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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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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1章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第2/2页)

边有大小蕃部数十个,其中亲宋的,我已命蔡挺给其授了巡检虚衔,许以厚赏,若是战事爆发,就让他们在夏军围城期间专司袭扰夏军粮道和後方营寨。」

    贾逵提醒他,说道:「现在管辖番部,是官家派去的宦官在管。」

    「我明日会面圣解释的。」陆北顾道。

    贾逵接过名册翻看了一遍,放下名册,重新望向地图,沉默了片刻。

    「粮道袭扰、後方营寨,这些都是在夏军围城之後才能用的招数。但若李谅祚此番不只是为了攻城,而是想在环庆路大肆劫掠一番便退,那这些招数便用不上了。」

    「那对他来讲没意义。」

    陆北顾说道:「横山沿边番部因青盐之禁断了生计,纷纷投夏,这是李谅祚最乐意看到的,但问题是现在夏国也给不出多少好处,所以李谅祚才是耗不起的,若是不能取得一些战果,以战促和,来逼迫大宋放松青盐之禁,那麽这些番部还会转头回到大宋这边的。」

    贾逵若有所思,道:「但他此番用兵若是不顺利,打下的城池未必会守,但一定会尽可能多地驱掠沿边熟户来挽回损失,这些都是人丁,既能耕作放牧,又能充军充役,对李谅祚而言,比几百头牛羊值钱得多。」

    「所以坚壁清野是第一要务。」

    陆北顾说道:「沿边熟户寨子,能内迁的便内迁,不能内迁的便集中到大城寨里固守,不留人丁牲畜给夏军。」

    「需得命蔡挺、陆宪、施昌言三路经略安抚使同步施行,沿边三十里以内的熟户寨子一律暂迁,粮食牲畜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水井填塞。这事做得越快越好,不能等到夏军骑兵到了寨门口才动手。」

    陆宪是廊延路经略安抚使,蔡挺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而施昌言则是泾原路经略安抚使......这人陆北顾也认识,当年他跟崔台符前往大名府查案的时候途径澶州,彼时的澶州知州便是施昌言,还请他们吃了鲤鱼焙面。

    其人是老资历了,庆历三年就做到了河北都转运使,庆历七年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後来因为庙堂斗争的原因,被一路贬官,嘉佑元年知澶州,而这几年过去的政敌大多都退了或死了,他就又升了上去。

    陆北顾点点头,又补了一条命令。

    最近熬夜多了,他也难免有些思虑不周,刚才竟是没想到这一点。

    「另外。」

    贾逵说道:「就怕李谅祚分兵佯攻柔远寨或荔原堡,诱大顺城的援军出城,若守将沉不住气,真的出城救援呢?」

    「这种就要前线将领随机应变了,王君万没那麽蠢。」

    对於王君万,陆北顾还是信任的。

    毕竟,好水川、定川寨这些大败,大多数都是因为沉不住气出城野战,被夏军诱入伏击圈,全军覆没。

    这些年了,同样的错不应该再犯了。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一番。

    贾逵离开之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

    「陆相公也当心些。」

    「嗯。」陆北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贾逵的意思,陆北顾其实很明白。

    他把环庆路的部署安排得这麽细,仗打赢了功劳不足以让他更进一步,但仗打输了责任全在他。

    朝中那些人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这一仗要是出了纰漏,他们不会去追究蔡挺等经略安抚使,只会追究他这个在枢府调兵遣将的人。

    贾逵不再多言,推门而出,脚步声消失在枢密院中庭的夜色里。

    陆北顾回到案前,将地图上环庆路的位置重新审视了一遍。

    他的指尖从大顺城移到柔远寨,又从柔远寨移到荔原堡,最後落在三处寨堡之间的地带。

    他阖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不是地图上的墨线标注,而是横山沿边真实的模样......那些被焚毁的熟户寨子,那些跪在路边哭诉家园被毁的百姓,那些守在烽燧上夜夜望着北方原野的边军士卒。

    很多人的命,都系在他的部署上。

    陆北顾睁开眼,提起笔,将方才议定的几道命令整理後誊写好,用印封缄,命李振通过西面房连夜发往西北。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秋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中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簌簌摇动,月光从云隙间漏下,在地上洒了一层薄霜。

    远处的谯楼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说实话,有点困了。

    但明日还要与富弼商议「军政条贯所」的章程草案,还有耽罗岛水师的粮秣调拨文书要核,还有武举初试的考题要审。

    而且,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批完刚才没批完的这份文书,他又翻了翻案头堆积的其它公文,多是各路呈报的日常军务,诸如河北沿边州、军请修寨壕,河东路请增拨弓弩箭矢,成都府路请换防戍卒,等等。

    案头的文牍堆积如山,油灯里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伏案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嘉佑九年的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很太平就是了。

    夏军若真在环庆路动手,朝廷便要在西北用兵,而国库的窟窿尚未填上,三司那边的张方平怕是又要彻夜难眠了。

    他想起张方平前几日说的话。

    「今岁秋税虽已入库大半,然南征的窟窿尚未填平,西军欠饷刚补了个七七八八,河北秋防又要支钱,若再生战事,三司便是把库底翻过来也凑不出军费了。」

    这话虽说得丧气了些,却是实情。

    大宋的财政,这些年便像是在走钢丝......熙河开边、南征交趾,每一桩都是花钱如流水的买卖,虽也开了些源,却远远填不上这些年积下来的窟窿。

    再加上海贸之利虽在增长,却尚未到能挑大梁的时候。

    然而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能省。

    陆北顾从案头翻出陕西转运使司呈来的那份环庆路军饷支应情况的文书,重新读了一遍。

    环庆路禁军及厢军、蕃兵合计约三万余人,之前欠饷已在枢府与三司的合力筹措下补发完毕,但问题是,最近又欠了一大笔。

    眼下补发的钱不过是将窟窿往後挪了挪,来年的军饷从哪里出,尚无着落。

    他提起笔,在文书末尾批了一行字。

    「环庆路军饷虽已补讫,来岁支应之策,请三司预为筹画,勿使复有拖欠。另,环庆路沿边熟户安抚之费,亦请列入来岁预算,勿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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