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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倚为犄角,守而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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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6章 倚为犄角,守而持之 (第2/2页)

人都不是,不过是横山蕃部中被强制徵发的熟户,或是从上次入寇中掳来的宋人。

    他们的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国主,壕堑已填了过半。」嵬名阿吴策马近前,拱手禀报。

    「继续。」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国主,嘴里只吐出这两个字。

    残酷的填壕从拂晓持续到正午,当柔远川北岸的炮车停止抛射时,大顺城北面的壕堑已被填平了两处,豁口宽度足有数十步,足以让攻城的冲车与云梯车顺利通过了。

    随後,夏军的真正攻势开始了。

    第一批攻城的不是羸弱之兵,而是夏军嘉宁军司的正规步卒,这些士卒人人披着皮甲,手持利刃,跟在云梯车和橹盾後面。

    赵明站在城头,望着那黑压压的攻城队伍,将手中令旗向下一挥。

    「神臂弩——」

    城头的神臂弩同时击发,弩矢破空,声音尖锐刺耳。

    几十步的距离,皮甲在神臂弩面前如同纸糊,冲在最前的夏军步卒被弩矢贯穿,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夏军没有退,第二批步卒踩着同伴的屍体继续向前冲,云梯车的挡板落下,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

    「放!」

    城垛後面,宋军士卒将狼牙拍和夜叉擂的拽索放下,碾过夏军士卒,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惨叫声混着血肉模糊的闷响,被砸下城头的人如同断线的纸鸢,摔在城根下积成一层又一层的肉垫。

    战斗从正午打到黄昏,夏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却始终未能攻上城头。

    城根的屍体堆积得几乎与壕堑齐平,血水从屍堆中渗出,流进壕堑里,将浑浊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

    暮色渐浓时,北岸传来了收兵的号角声。

    夏军缓缓退去,留下城根下堆积如山的屍骸,与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赵明扶着垛口,望着北岸夏军大营中次第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一仗大顺城守住了,但夏军的攻势之猛烈,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期......填壕、炮击、步卒仰攻,李谅祚不惜将数千羸弱之兵和正规步卒的性命填在大顺城下,这份决心,绝不只是做做样子。

    他沉吟片刻,召来亲兵,命其连夜往定平镇送信,请负责靠前指挥的张岊来决定接下来是否增援,同时建议刘昌祚部做好随时驰援大顺城的准备。

    而赵明和张臣很是庆幸得是,还好原本作为环庆路兵马钤辖的内侍省押班、文思副使王昭明前段时间因病去职了,要不然的话,要让内侍来指挥他们,他们是真害怕。

    不过嘛,此事其实也并非偶然,因为王昭明还兼着「管勾环庆路、鄜延路两路番部公事」的差遣,而他今年到任後做的事情,惹得西军上下普遍不满,很不得人心。

    因此,有人往他食物里下点土特产,以至於上吐下泻不止,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这种事情没得查,查就是水土不服,毕竟也没把人毒死不是?而且内侍要做到押班这个级别,硬性条件就是四十岁,这个时代人均寿命又不高,年高体弱且来到生活条件艰苦的西北,生点病太正常了。

    张岊则很快就给出了回信,他已经做出了部署,只要大顺城有需要,援军随时可以抵达。

    之所以敢这麽保证,是因为黄土高原地形特殊,夏军是没办法把大顺城铁壁合围的,同时宋军城池寨堡之间互相倚为犄角坚守不出,又有热气球悬在後方配合望远镜监控战场,这就导致夏军的诱敌、设伏等惯用战术都失效了。

    毕竟,围点打援有个前提,那就是「点」是非救不可的。

    而在没有热气球和望远镜的前提下,只要被围城,守军的信息确实难以及时传递到外界,即便是信鸽,也很容易被射杀,这就导致援军判断不准守军的情况,关心则乱,仓促之间增援,就会一头扎进伏击圈里。

    但有了热气球和望远镜就皆然不同了。

    首先,热气球上的观察员,可以看到被围的城池寨堡是一个怎样的状态,其次,即便信鸽和信使都不可用,双方还可以使用「镜语」来进行通讯......夏军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光给射下来吧?

    所以在能够实时监控战场态势的前提下,张岊是非常有信心进行及时的兵力调配,同时避免陷入伏击的。

    李谅祚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那就是通过猛攻来增加守军的防守压力,逼迫後方的宋军进行增援。

    而夏军,因为拥有庞大的野战骑军,所以可以随时择机进行突袭,即便不提前设伏,也可以在野战中击溃宋军的援军。

    翌日清晨,夏军的攻势再次开始。

    这一次的炮击比昨日更猛烈,石块几乎是不间断地砸向城墙与城内,好几处城垛都被砸塌了,数名士卒被崩飞的碎石击中,倒在血泊中。

    赵明一面命人抬走伤员,一面命辅兵用沙袋填补豁口,同时指挥城头的弓弩手继续向填壕的夏军射击。

    战斗持续到午後。

    夏军休息了一阵子,随後下午继续攻城,直到日落时分才罢休。

    当夜,夏军在城外鼓噪不止,又出奇兵试图夜间攀城,但被巡夜的赵明亲自带兵击退。

    晨光未明,一夜未睡的赵明依旧在城头巡查。

    他臂上与肋下的刀伤用麻布草草包紮,血渍从布缝中渗出来,将甲叶染得斑斑驳驳,但他行走时的步伐却是沉稳如常。

    此刻他站在北面城楼中,就着晨曦的微光,举着望远镜审视着北岸夏军大营的动静。

    夏军营中炊烟袅袅,那是生火造饭的信号,按前两日的规律,造饭之後半个时辰内,炮车便会开始发威。

    然而今日的炮击没有来。

    柔远川北岸一片死寂,夏军的炮车依旧整齐地排列在阵地上,炮梢没有被绞盘拉起,石块堆在炮车旁,但没有人去搬动它们,那些负责操作的炮手们都缩在炮车後面,交头接耳,似乎在等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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