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心向德化,重归正统 (第2/2页)
日辽主遣使来问,陆某自当如实以告。」
陆北顾说道:「只是贵使既代表辽主来贺正旦,今日在集英殿当众发难,想必也是辽主之意。既如此,陆某现在当面陈说,又有何不可?」
萧傅被这句话堵得喉头一哽。
他今日当众发难,确非辽主之意,耶律洪基忙於应付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叛乱,哪有闲心管高丽国的事?他只是奉萧挞里之命来探宋廷的底,方才那番话,半是试探,半是泄愤。
此刻他被陆北顾一句「想必也是辽主之意」将住了军,若承认,便是矫诏,若否认,便是方才那一番咄咄逼人的姿态全成了虚张声势。
萧傅没办法了,只能将话头往回一收,说道:「萧某真正想问的是,澶渊之盟,大宋还认不认?」
澶渊之盟是大宋与辽国之间维系了数十年的和平基石,盟约中虽然从未写入「互不干涉藩属」之类的条款,但数十年来两国之间形成了不成文的默契。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北顾身上。
宋庠将手中的酒盏缓缓搁回案上,韩琦的眉峰微微蹙起,富弼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绪。
「澶渊之盟,大宋当然认。」陆北顾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不但认,而且恪守了数十年......白沟河两岸的界碑,至今寸土未移;河北边军虽有十余万之众,数十年来从未有一兵一卒越过边境;辽国使臣往来开封,大宋接待之礼数,从未有丝毫减损。」
「那耽罗岛上的大宋水师,又是怎麽回事?」
萧傅转移了话题,辞锋毫不退让,问道:「高丽北境与大辽接壤,大宋在高丽国属岛驻军,难道不是在大辽腹背插钉子?」
陆北顾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他绕过几碟果品,走到案边,拿起一只银壶,在面前的空盏中斟了半盏酒。
酒液是蔷薇露,色泽清冽,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高丽北境与辽国接壤,是地理上的事实,高丽国曾向辽国称臣纳贡,是历史上的事实。然则,今高丽国主王徽恢复对大宋朝贡,亦是事实,大宋应其请驻军耽罗岛,亦是事实。」
他转过身,面向萧傅。
「萧大使方才问,大宋在耽罗岛驻军,可曾知会过辽国?陆某倒要反问一句......昔年辽国东征高丽国,迫使高丽国称臣纳贡,可曾知会过大宋?」
陆北顾这一问,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将萧傅方才咄咄逼人的质问,原封不动地掷了回去。
而事实就是,高丽国在向辽国称臣之前,本是大宋的藩属,辽国以武力迫使高丽国弃宋归辽,事前从未知会过大宋,事後大宋也从未承认过辽国对高丽国的宗主权。
萧傅沉默了数息,面色铁青。
他当然可以辩称高丽国称臣於辽国是两国间的事,何须知会大宋,但这话方才已被胡宿用来回应他关於耽罗岛驻军的质问,他若现在拾人牙慧,便是自打耳光。
「陆枢副好辩才。」萧傅开始耍无赖,「只是萧某想问的是,大宋今日驻军耽罗岛,明日是否便要驻军鸭绿江?後日是否便要驻军辽阳府?」
这话已是近乎无理取闹的讹诈了。
从耽罗岛到鸭绿江,海陆相隔千里,从鸭绿江到辽阳府,更是深入辽国腹地。
萧傅故意将耽罗驻军与侵入辽国本土混为一谈,无非是要将大宋置於「得陇望蜀」的嫌疑之中。
「萧大使此言,恕陆某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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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顾将手中酒盏搁在案上,说道:「大宋驻军耽罗岛,是高丽国王所请,是为屏藩高丽南境、扼倭寇北上之路。驻军之地,在高丽属邦,非在辽国境土,驻军之由,是应藩属之请,非为侵凌邻邦。」
他话锋一转。
「萧大使方才将耽罗岛比作鸭绿江,又比作辽阳府。陆某倒想请教,鸭绿江是辽国与高丽国的界河,辽阳府是辽国的东京重镇,而耽罗岛不过是高丽南端一座偏远小岛,既非辽国境土,亦非辽国藩属,萧大使何以将这三者等量齐观?」
他的目光移向萧傅,语气冷了几分。
「莫非在辽国眼中,高丽国的国土,便是辽国的国土?高丽国的藩属,便是辽国的藩属?高丽国王的自主之权,在辽国眼中便一文不值?」
萧傅一时语塞,面色愈发难看。
「陆枢副此言差矣。」
萧傅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绕了回来,说道:「萧某问的不是高丽有没有自主之权,萧某问的是,大宋在高丽属岛驻军,有没有顾及澶渊之盟以来两国间的体面?澶渊之盟,大宋与辽国约为兄弟之国,数十年来信使往来不绝。大宋今日在高丽驻军,事先未有一字知会,兄弟之国,便是这般做的?」
陆北顾冷笑道:「既如此,陆某也想请问萧大使一事,澶渊之盟中,哪一条哪一款写着,辽国有权替高丽国决定其与何国通好、与何国结盟?」
萧傅一怔,欲言又止。
「澶渊之盟,大宋恪守至今。」陆北顾冷静地说道,「然则,恪守盟约不是作茧自缚,澶渊之盟并未规定大宋不能接受高丽国恢复朝贡,也并未规定大宋不能应高丽国之请,在得到其许可的境土上驻紮水师。」
「萧大使方才说,大宋事前未有一字知会辽国是失却体面,那陆某今日便在此,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将大宋的立场说个明明白白。」
「大宋与辽国,是澶渊之盟的兄弟之国!」
「大宋与高丽,是恢复朝贡的君臣之国!」
「兄弟有兄弟的情分,君臣有君臣的道义,大宋既不会为了兄弟之情而背弃君臣之义,也不会为了君臣之义而无视兄弟之情,大宋不做非此即彼的选择!」
这话说的很清楚了。
陆北顾继续说道:「而高丽国王自主决定与大宋通好,此乃高丽内政,辽国无权干涉。现在高丽国王既已恢复对大宋朝贡,大宋便有责任应其请、助其防、保其民,此乃上国对藩属的天然之义,辽国亦当理解。」
「至於耽罗岛驻军之事,大宋水师驻紮耽罗岛,只为屏藩高丽南境、扼倭寇北上之路,绝不针对辽国,更不会北上威胁辽国东境。若辽国仍有疑虑,大宋欢迎辽国遣使赴耽罗岛实地查看,大宋以後无论是增兵还是减兵,皆可坦诚相见,绝无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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