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年关难过 (第1/2页)
那几日细雨缠绵、寒意侵骨,我们哪里也没有去,终日守在家中陪护患病的父亲,按时喂药、细心调理饮食起居,日夜贴身守候,静心照料,只盼父亲早日褪去病痛、恢复康健。深秋山野寒凉,一室亲人相守,便是最踏实的慰藉。
冬岁拮据。朔风入山,木叶尽脱。一过立冬,马伏山的风就带上了彻骨的寒意,顺着山坳、田埂、场镇老街的屋檐肆意穿梭,卷着枯黄的桐叶与细碎尘土,整日呜呜作响。山野万物收束蛰伏,农家闭门储粮备冬,盼着安稳熬过岁末寒冬,静待来年春耕丰收。可对草堂乡计生办而言,这个冬天没有松弛的暖意,只有压在心头、卸不下来的拮据与焦灼。
山里人世代笃信一句老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从前我只当这是田垄农人居家过日子的朴素感慨,是寻常百姓精打细算的生计箴言。可接手草堂乡计生办全盘工作这一年,日夜周旋在账务收支、人情往来、上下级周旋、繁杂事务之间,才算真正吃透了这句话里沉甸甸的万般滋味。所谓当家,从来不是表面的主事掌权,而是一肩扛起所有琐碎开支、人情亏欠、工作压力,手里攥着微薄的经费,眼里看着层层摊派,心里算着一笔笔不得不出、不得不省的账目,每一分钱的来去,都牵扯着工作脸面、人际关系与全年生计。
入冬之后,全乡所有工作的重心,都悄然归拢到一件事上:增收化债,节流过冬。这是最难度过的年关,是攻坚克难最关键的一关。
九十年代末的乡镇基层,年末是最熬人的关口。各行各业、各个部门都要收官结账、考核评级、清算往来款项,各类摊派费用、接待开支、硬性任务扎堆涌来。若是账务宽松、经费充足,岁末便是安稳收尾、人情圆满的时节;可若是账上拮据、旧债缠身,整个年关都会过得捉襟见肘、步步为难。稍有不慎,经费缺口补不上、往来账目对不清、人情世故没周全,不仅单位工作考核要受影响,整个年都过得局促憋屈、不得安宁。这一年的草堂乡计生办,便深陷这样的困局之中。
我坐在计生办老旧的木办公桌前,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微微震颤。桌上摊开的泛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一年所有的收支明细,一笔笔开销、一笔笔欠款,字迹工整,却每一笔都压得人胸口发闷。指尖划过纸面,那些零散却硬性的支出,悉数浮上心头,桩桩件件,都是躲不开、绕不过的基层无奈。
最先记入账本的,是上级层层摊派的报刊订阅款,合计六百一十六元。
这笔款项并非乡计生办工作所需,也非我们自主订阅,是县里文副书记年终统一摊派下来的硬性任务。在当时的基层体系里,上级领导的摊派订阅,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无关实用与否,无关经费松紧,本质上是下级对上级工作的响应,是基层必须承接的人情任务、政治任务。六百一十六元,在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笔小钱,可在当年经费极度紧张、处处需要开支的乡镇部门,无异于一笔突兀的负担。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没有任何豁免政策,一纸通知下来,必须足额缴纳,一分不能少。这笔钱不产生任何工作价值,不会给计生工作带来半点助力,却硬生生从本就微薄的办公经费里剥离出去,成了账上一笔无可奈何的固定支出。
紧随其后的,是场镇居委会上门收取的卫生管理费三百元。
草堂乡场镇不大,一条老街贯穿南北,沿街是农户商铺、单位门店,计生办的办公地点就坐落在老街中段,属于场镇卫生统一管辖范围。年末岁尾,居委会便会统一上门收取全年场镇卫生清扫、垃圾清运、街道维护的管理费用。这笔费用是场镇统一规定的合规收费,情理上无可推脱。一年四季,老街的卫生保洁、杂物清理、路面修缮,都靠这笔集体经费维系,各个机关单位、沿街商户无一例外都要按时缴纳。三百元的卫生费,不算天价,却也是一笔实打实的刚性开支,本就紧张的账目,再添一分压力。
更让人无奈的是局机关一位资深股长强制摊派的挂历费用,二百九十元。
每到年末,县里各局机关都会流行这样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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