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节后暗流 (第2/2页)
没去过县局,更谈不上找县局领导反映问题。再说您也清楚,我早就不是计生办负责人,手上没了牵头的担子,安安稳稳做好普通干事的活计,无官一身轻,犯不着专程跑到县里去反映什么,完全没有道理。”
我句句属实,坦荡坦荡,可这番话并没有打消史**心中的疑虑。他依旧紧皱眉头,再次抬手按压额头,眼神里的不信任显而易见,分明认定我是心存顾忌,刻意撒谎隐瞒。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难受。
看着他满腹狐疑的模样,我又急又困惑,忍不住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这般严肃盘问我,必然是上面传来了风声,或是有人说了什么。您不妨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核对查证。”
见我神色诚恳,不似刻意遮掩,史**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县里近期梳理乡镇中层干部任职备案材料,咱们镇上报计生办副主任的初步人选定的是朱娟,班子内部基本达成共识,原本计划节后就整理材料上报。可这几天县计生局收到了群众反映,有人明确提出,朱娟目前只是预备党员,按照干部任职相关条例,预备党员尚不具备担任中层领导岗位的硬性资格,这次拟任存在合规漏洞。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镇党委孟书记耳朵里,孟书记心里已经笃定,去县里反映情况的人就是你。”
短短几句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我心上,惊得我一时失语。
史**继续转述孟书记的想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孟书记的判断很直接,你是这件事最大的利益相关人。孟书记现在对你意见很大。我想为你说情都难,你要理解。”
听完全部内情,我心底瞬间翻涌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第一层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愤懑。我活了半辈子,在基层岗位勤恳耕耘十几年,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来不屑于背地里打小报告、构陷同事。当初班子敲定朱娟作为拟任人选,我虽心有遗憾,却早已坦然接受,从未滋生过暗中搅局的念头。如今平白无故被领导贴上“善妒、搞内斗”的标签,平白背负莫须有的猜忌,一腔委屈堵在胸口,无处诉说。
可在愤怒委屈之下,心底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窃喜。这份心思算不上光明正大,却无比真实。我不争职位,是我心性淡然,不代表我看不出这次任命藏着的人情偏向。朱娟入职时间短,独立处置复杂计生纠纷、梳理大型迎检台账的经验严重不足,平日工作多是做些零碎辅助事务,唯独擅长迎合领导、处事圆滑。更关键的是,预备党员不能担任中层干部是白纸黑字的硬性规定,镇上为了敲定既定人选,刻意回避这条规矩,本就站不住理。如今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把不合规之处摆到县局面前,虽让我无端背锅,却也戳破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人情猫腻,规矩终究没能被完全掩盖,想到这里,心底便生出一点隐秘的宽慰。
沉默片刻,我压下翻涌的心绪,试探着向史**发问:“既然朱娟确实达不到任职基本条件,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难不成要作废人选,重新公开筛选合适的副主任人选?”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依照正规流程,存在硬性资格瑕疵的拟任人员理应搁置,重新择优推选。可深谙基层处事之道的史**只是轻轻摇头,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无奈,始终没有正面回应我的提问,只是简单劝慰我安心工作,不要私下议论此事,便草草结束了谈话。
走出办公室,夜色更深,走廊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我缓步走回计生办二楼宿舍,关上房门,隔绝外头所有职场纷争。这间不大的宿舍是我独有的避风港,书架上摆满我收藏的文学书籍、手写文稿。我不愿再纠结方才的误会与猜忌,索性抽出一本《小说选刊》,坐在书桌前静心品读。窗外秋风拍打窗户,院内寂静无声,屋内一盏台灯,一卷书页,足以将所有领导的误解、职位的纷争尽数隔绝在外。官场的勾心斗角、人情算计,在笔墨文字构筑的天地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浮云。我打定主意,不去琢磨流言,不去辩解猜忌,只顾沉浸在文字之中,两耳不闻窗外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