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9章 满城无声 (第2/2页)
,点在了宋家头上。
他不是在帮宋家。
他是在给整座断岳原,照路。
宋玦的手,已经不在扇骨上了。
那把扇子跌在脚边,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的嘴唇发干,他的心脏在跳,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只知道,三年前那扇门后的那双眼睛,他退了一步。
今夜他才知道,那一步,他退得太少了。
他原以为灯亮了,宋家就在上面;灯灭了,宋家就摔下来。
现在灯还亮着,可宋家已经不在上面了。
上面是那个人。
“张远。”宋鐏念了一遍。
他把手收回来。
那座断头之山,从他手里,一寸一寸地散。
他没再打。
他站在原心,仰着头,看着天。
看了很久。
“我这一道。”他说,“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三十年,我没有一天偷过懒。”
“我知道。”
“你在帝境圆满。”
“是。”
“再往上,就是神魔。”
“是。”
“我这道,能不能到那一步。”
张远看着他。
“能。”
“多久。”
“你要走三千万年。”
宋鐏的肩,塌了一下。
“三千万年。”
“我今年三百七十万岁。”
“是。”
“那我看不到了。”
“看不到。”张远说。
宋鐏闭上眼。
他把手负到身后。
那只手,已经不抖了。
他站在原心,背后是断头之山散成的灰,头顶是那道拳裂的天,面前是那个自己苦等三日才等到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值得了。
“方才那一句。”他说。
“你再说一遍。”
张远看着他。
“未成不朽,皆是空。”
宋鐏点了点头。
“好。”
他睁开眼。
“我宋家三百万年。从我爷爷的爷爷,杀到这座城里来,杀出东城一条街。三百万里,我宋家埋了很多人。今夜,该埋我了。”
张远抬手,往前一送。
那一送,轻得像替人拍掉肩上的一片灰。
宋鐏的身上,没有伤口。
只是他身后那座断头之山,从头到尾,化成了灰。
灰散了。
宋鐏站在原地。
他站着,没有倒。
过了三息。
他抬起来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他把身子转过来,面朝东城,面朝宋家那一片老宅。
他跪不下去。
他只是把头,轻轻低了一寸。
低完这一寸,他的身子,从肩起,一点一点地,散成灰。
散得很干净。
连一颗都没有落在原上。
断了。
宋家的三代老祖,断在了断岳原上。
那百年以来一直立在东城的那座宅子的主人,没了。
原上死一样地静。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呼吸。
那一百二十桌的酒菜还摆着,酒水洒了满桌,碗筷滚落在地,可没有一个人去扶。
所有眼睛都望着原心,那里只剩一个站着的人,一个穿着旧衣、气机低微得不像话的教拳先生。
他站在宋鐏消散的地方,脚下是一层极淡的灰。
风吹过来,灰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