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暗河黄雀（下） (第2/2页)
常人了。”
黑影应了一声，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判官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了一口。茶水冰凉苦涩，入喉的时候却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逍遥子。”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地说，像是在跟一个二十年没见的老朋友聊天，“你这一辈子都在躲暗河的追杀，做梦都想给你的赵家报仇。现在我把报仇的路给你铺好了，把刀子给你磨快了，你可得……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烛火又跳了一下，终于熄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判官的身影吞没在其中。而在棺材铺的屋顶之上，天都府的夜空中，无数星辰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正在陷入疯狂的城市。
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整整两个时辰。
而通往九道山庄的那条山路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樵夫正挑着一担柴，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他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自己剩下的寿命。可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会被踩成粉末，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樵夫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在帽檐的阴影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睛。
那是逍遥子的眼睛。
在他身后百步之外，一个少年背着一柄被粗布层层包裹的长剑，正无声无息地跟在暗影里。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熊淍抬起头，望向前方山路上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知道师父快要撑不住了。那些暗紫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再往上半寸，就是死路一条。
他更知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夜赶往九道山庄。
因为岚在那里。
因为天亮之前，如果他还不能把岚从那座地狱里拽出来，她就再也等不到他了。
熊淍咬紧了牙，加快了脚步。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满山的树叶簌簌作响。那声音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窃窃私语，又像是在为这对师徒送上一首无声的挽歌。
而山庄地牢的最深处，一个瘦弱的女孩正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手腕和脚踝被拇指粗的寒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壁上，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地牢的门忽然开了。
王屠提着一盏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袍的苗疆蛊师。
岚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里看见王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一副让她从骨髓里发冷的笑容。
“小丫头。”王屠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别怕，等天亮了，你就再也不会觉得痛了。”
他回头看了蛊师一眼：“开始准备。”
蛊师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匣，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红色的蛊虫。那些虫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在匣子里疯狂地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岚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轻轻地动了动嘴唇，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可在九道山庄外面那片漆黑的密林里，正朝着山庄狂奔而来的熊淍，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是两颗即将坠入大地的流星。
那柄被粗布包裹的刺阳剑，在他背后轻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