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仙篇 张果老,韩湘,曹国舅 (第2/2页)
子摆摆手,才拿着这两枚钱喜滋滋地走了。
哟,还是开元通宝呢,这个分量足,值钱得很。
张果老正牵着驴子,要往东边赶。
那个几千里外南边的妖岛他听着怪有意思的,但江涉和他约定在七天後,张果老也不打算多费时间去那离奇的岛上看了,等以後再看也不迟。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笑声。
一个文人打扮的青年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漂亮的竹笛,对他歉意地笑笑。
「对不住,我是想到了那汉子说的酉鸡杂蛆。」
「老人家是要去东海?」
张果老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拿不定对方是什麽人。
刚才他问闲汉的那些话。都被人听到了。
闲汉还以为他是老来发狂,有什麽癔症,天下人要是听到了,大多也是这麽想的。
这人倒奇怪,还问他是要去哪。
张果老打量他了一会,点了下头。
青年对他行了一礼,自来熟地摸了摸那白驴。他那驴子酸性,除了某个人外,也不爱给别人碰,张口就把他袖子嚼了,让那刚才还风流倜傥的青年一阵狼狈。
好不容易把袖子从驴口拽出来了,青年的衣袖皱巴巴的,他用力抻平了好半天,但还是皱着,带着驴子的口水。
青年叹了一口气。
「我这衣裳得回去换一身了。」
「老人家,我也要去东海,身边还有几个同伴,您要是觉得有缘,就跟我去邸舍,咱们搭个伴吧。」
张果老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了,摸了摸驴子,皱巴巴的脸上一笑。
「成。」
他跟着这青年东拐西拐,走了二三里路。
起初,这青年还体谅老人家的腿脚,走路是很慢的,後来觉察到了什麽,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後,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跨越了几十丈。
最终,他们绕到了一个恢宏大气的房子面前,上面挂着牌匾,写着望海。
望海客店。
张果老的脸色红润,也不急喘,仿佛对他来说只是散步,就连身边那头白驴子,也都步步紧跟。
青年看了好几眼。他拂开上来搭话引领的夥计,往旁边让了让。
「老人家随我来吧。」
夥计追在後面:「客官,客官!那驴子!」
「小人帮您拴到後————」
他话声一顿,张果老喷出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张轻飘飘的驴纸,揣进怀里。侧过头,看那紧追慢赶的夥计,笑问。
「你说什麽?」
夥计呆了一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张果老和那青年一起,走在楼梯上,邸舍里连栏杆都雕得很是华美,上面雕着的不是花鸟,就是走兽。这老头子瞧了一会。
「这落脚的地方不错。」
青年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移开视线,笑道:「我有个同伴,喜好奢华,非高床不住,非软枕不卧,事事麻烦,这已是明州最好的邸舍了,才堪堪入他的眼。老人家见谅些。」
张果老奇怪一声。
「那他是怎麽修道的?」
青年道:「据说是皇帝的亲戚————」
皇帝和那帮贵胄是个什麽脾性,张果老还是见过的,他见怪不怪一声:「那难怪。」
青年道:「他姓曹,字景修,您也可以直接叫他曹国舅。」
张果老嘀咕:「派头大啊。」
「您要是看不惯,那就打。左右也打不死。」
青年淡淡说着,一直穿过廊道,带着张果老去了这邸舍最里面最气派的一道院门,把门推开。
这是最大的一个房,不仅有睡房,还有专门的亭子楼台,更像是个单独的小院子,只是中间被用廊道连接。
甚至还有个单独的书房。比张果老在中条山上住的好多了。
院子里流着潺潺流水,就连水里的石头都被夥计擦的一乾二净,连块绿藻都没有,这当然不是夥计有多用心,连水池子里的石头都能想起来刷,纯粹是曹国舅爱挑剔。
青年进了院子,就扬起一声。
「回来了!」
「我还带过来一位————」
青年这才想起还没问过眼前人的姓名,侧过头去。
张果老笑呵呵道:「老头子张果。」
青年便道:「张果,张果老,他那驴子有意思。」
正是六月的夏天,槐树高柳、芭蕉和竹子一团青绿。把日光一筛,碎光洋洋洒洒照下去。
树下有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人,正懒洋洋地晒太阳,肚子上盖着个长长的玉板,其人用一只手遮着眼睛,嘀咕说。
「太阳有点刺眼了,一会让夥计过来再修修枝,往这边遮上一层纱。」
青年充耳不闻,对张果老介绍。
「他就是曹国舅。」
他比张果老都想知道,这种人是怎麽能修道的。
同住半个月,青年已经受够了此人。昨天,夥计刚来刷了池子,一颗颗捡起石头拿刷子刷了个仔细。前天,又专门请来开封的厨子,说明州厨子做饭不大对胃口。
更有大前天————
张果老怀里揣着一封信,看着这两个生面孔,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文人。
他奇怪起来,自己是被邀请的,但这两个呢?
难道姓江的还背着他请了这麽多朋友?
而且,总不能信上都没写地址吧?江涉不至於干出这种事吧?
张果老怀揣着一封信,按下心里的念头,他不动声色问:「你们为什麽要去东海?」
曹国舅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到个老头子,胡子头发都白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我听说海上有神仙,想去看一看,就遇上他了。」
「他」说的正是青年。
这是个看热闹的。
青年擦着笛子,整个人一身碎光,低头道:「我年少的时候修道,听人说东海有万万本道书,传闻中,正法也在那,就想去瞧瞧。」
曹国舅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快睡着了,嘴上评点说。
「死读书的。」
曹国舅问:「你呢?老头。」
张果老知道为什麽让他不高兴就打人了,这人果真可恶。张果老没说自己是被邀请过去的,心里怀揣了一种隐秘的得意,随便说了个谎话。
「我听说山上有仙桃,想尝尝滋味。」
曹国舅闭着眼睛,评点他。
「是个贪吃的。」
张果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手,指头的关节劈里啪啦响了响。
他一时间,有点怀念起和尚了。和尚嘴笨,不会说话,要不是去西边和一群秃驴念经了,他这趟都想把和尚一起叫过来。
青年没搭理那句「死读书的」,他看向张果老。
「我们还有个同伴,出门去了,今晚应该就能回来,他叫蓝采和,没这麽难相处。」
张果老点了下头。
他才想起,说了这麽久,自己还不知道这青年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麽?」
正好,青年把笛子已经擦好了。低头凑过去,下一刻,便有一串轻灵的乐声响在院
中,如同几只新生的鸟雀,极为悦耳。
就连曹国舅,此时都没有挑剔了,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青年放下笛子,一笑:「我叫韩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