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68章 四方求学,道传天下 (第2/2页)
手法何罪之有?”
“先父花千手,手握绝世千术,却行侠仗义,救人无数。师父夜郎七,千手观音冠绝天下,早年执掌地下赌城,却也守着自己的底线,不滥杀无辜。同一双手,既能救人,亦能伤人。罪不在骰子牌九,罪在执骰子的那颗人心。”
“若是把术法尽数销毁,世间的恶徒依旧会绞尽脑汁,钻研旁门左道的阴毒诡计。他们不受道义约束,而心怀善念之人,却无防身破局之技。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我把术和道一同流传天下。学得技艺之人,同时看得见戒律与取舍。能悟透道义,技艺便是守护世间的利刃;只贪图术法,无视下编道义,那便是读经之人自己走火入魔,非经书之过。”
一番话说完,院中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菊英娥缓步走来,鬓角霜白,一身素净旗袍,手里拎着食盒,身后跟着已经彻底归隐养老的夜郎七。
夜郎七头发雪白,拄着木杖,步履迟缓,早已褪去当年地下帝王的凛凛威势,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深邃透亮。他本打算在后院晒晒太阳,听见前院人声鼎沸,便过来瞧一瞧。
院中众人一见二人,纷纷行礼。
菊英娥把食盒放到桌上,里面是一些糕点吃食,分给院中风尘仆仆的求学之人。
夜郎七目光扫过满院天南地北赶来的求道者,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岁月沧桑。
“三十年前,我与花千手,就盼着能有今日光景。那时候赌坛乌烟瘴气,天局横行,弈天会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多少天资绝顶的赌徒,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我们想传一套正道,处处掣肘,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看向花痴开,眼中满是欣慰。
“没想到,当年襁褓之中的遗孤,历经血海深仇,九死一生,今日竟真做到了我们当年做不到的事。”
花痴开望着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若无当年夜郎七舍命收留,悉心教导,便没有今日的自己。父辈两代人的理想,终于在自己手中慢慢落地。
小七这时又递过来几份文书,神色带着几分喜色。
“回禀先生,北地那边传来消息,阿蛮保管的副本,已经在冰城谢家、北方各大赌镇传开。不少北方年轻赌徒,摒弃往日蛮力斗狠的路子,开始研读痴道戒律。西域沙漠赌城,也派人前来,想要誊抄完整典籍。阿炳那一份,更是在盲人博弈一脉广为流传,不少失明的赌徒,不再依靠旁门左道骗人,开始修习听声辨牌的正道本事。”
玲珑也开口说道:“东南沿海,我留下的副本,很多女子赌坊的女子,争相抄写。从前江湖之中,女子博弈,大多受尽轻贱,或是只能依附权贵。如今不少女子,凭着痴道,堂堂正正立足江湖。”
好消息一桩桩传来,院中的气氛渐渐热烈。
可欢喜之余,也不全是顺遂。
小七话锋一转,眉头又皱起来:“但也有麻烦。归墟会残存的余孽,到处散播流言,诋毁《痴道赌经》。说先生这套道义,是束缚赌徒的枷锁,说博弈本该随心所欲,不该被人情道义捆住手脚。不少心思偏激的年轻人,被他们蛊惑,对痴道心生排斥。”
阿蛮拳头一攥,骨骼咔咔作响:“这些余孽阴魂不散,干脆我带人追剿,把这些造谣之徒一网打尽。”
“不可。”花痴开抬手拦住。
“流言蜚语,杀是杀不完的。”
“归墟会信奉虚无,认为一切秩序、情义、规矩皆是虚妄。他们的道理,靠刀剑堵不住嘴巴。唯有我们把痴道实实在在做出来。世人看得见,守道义的赌徒,不是迂腐的傻子;看得见江湖因为这套道,少了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剧。是非对错,众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我们可以追捕作恶行凶的归墟残党,却不能用武力强迫所有人认同痴道。道,是让人信服,不是让人畏惧。”
夜郎七闻言,连连点头。
“说得好。当年弈天会,便是一心想要用力量强行推行‘天道博弈’,逼迫天下赌徒遵从他们的理念,到头来,落得分崩离析。强权压出来的顺从,终究是表面假象。”
日头渐渐西斜,榕树树荫缓缓移动。
院中来求学的人,有的得到答疑解惑,心满意足告辞离去;还有一部分路途遥远,短时间走不了,花痴开便吩咐下人,在别院外的几处客舍,安排食宿,允许他们留下来抄录典籍节选。
只是立下死规矩:只可手抄,不许拓印外传完整原稿,抄写之时,术法与道义两部分,必须一并抄写,不许只抄上编舍弃下编。
暮色慢慢笼罩临江别院,来客渐渐散去,庭院终于清静下来。
红袖上前,收拾桌上狼藉的茶杯点心。地上散落不少纸屑,她弯腰捡拾,有些手忙脚乱,几张纸片还掉落在地,踢到了花痴开脚边。人终究不是神仙,忙起来难免丢三落四。
花痴开弯腰,帮她把纸片捡起来。
菊英娥站在一旁,望着满院狼藉,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夜郎七拄着木杖,走到院门口,望向远方奔流不息的大江。
花痴开走到师父身侧。
“师父,你看。四方之人,慕名而来,痴道,已经开始传遍天下。”
夜郎七缓缓点头,晚风拂动他满头白发。
“书写出来了,道传出去了。可这才只是开始。”
“一部典籍,改变不了整个江湖。往后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会有人曲解它,会有人篡改它,会有人拿它作恶,也会有人用它守护人心。你的弟子,弟子的弟子,一代又一代,都要守好这份道。”
花痴开目光坚定,望向远处漫天晚霞。
“我明白。我的复仇早已结束。往后我的战场,不再是赌桌之上的一局输赢。而是守住这一份痴道,代代相传。”
江风浩荡,吹过院落,吹过书斋,吹动那一卷卷《痴道赌经》的纸页。
从花夜国南都,向北到冰城雪镇,向西入大漠戈壁,向东飘向茫茫大海。
一卷书稿,跨越山河,四方求学之人络绎不绝。
赌坛新时代,就这样,在烟火人间之中,缓缓拉开大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