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90章 封神之后,皆是寻常 (第1/2页)
人世间最难得的功业,是百战定山河。
可人世间最难得的通透,是功成归平凡。
花夜国的秋,一年比一年温柔。
三年前虚空岛一战,弈天会土崩瓦解。夜郎八落幕,百年天道桎梏碎裂。两年前归墟会祸乱江湖,虚无邪道焚尽于天地棋局,世间再无颠倒黑白的赌术乱象。
曾经压在赌坛头顶的三座大山——天局、弈天、归墟,尽数烟消云散。
花痴开一手立戒律、定道统、正人心,以一己痴道,终结千年赌坛黑暗,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清平盛世。
四海臣服,八方归心。
江湖人人敬他、念他、颂他,尊他为古今唯一赌神。
可世人皆知封神荣光,却无人知晓,这万丈神名背后,不过是个熬尽半生血泪、赢遍天下输赢,只求一世安稳的普通人。
夜郎府后山,竹舍清幽,青竹满山,菊香遍野。
没有联盟总坛的森严气派,没有赌城之巅的金碧辉煌,更没有虚空岛天地棋局的磅礴浩荡。这里只有清风、落日、清茶、闲人,岁岁朝朝,平淡无波。
暮色垂落,残阳铺遍青石小院,碎金满地,温柔得不像话。
花痴开一身素布长衫,衣衫洗得微微泛白,没有玉带锦冠,没有绝世锋芒,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温润,周身再无半分纵横天下的杀伐气。
那双曾经算尽天机、看透人心、博弈过天地天道的眼眸,如今澄澈如秋水,无算计、无偏执、无胜负,只剩历经千帆后的淡然从容。
他手中提着一把普通竹扫帚,慢悠悠扫着院中的落叶。
动作不快,不急,不躁。
若是让天下赌坛群雄看见,怕是无人敢信。
那个曾经于万丈绝境中逆势翻盘、于天地棋局里以身破道、于百万暗流中镇住四海风波的赌神,如今每日的消遣,不过扫落叶、煮清茶、陪亲人、观风月。
“扫了三遍了,地上早干净了。”
温柔女声自廊下传来,红袖端着一盏温热的菊花茶,缓步走下石阶。
一袭素雅长裙,鬓边不染华饰,褪去了年少赌坊争锋的飒爽锐气,只剩岁月沉淀的温婉柔情。数年夫妻相守,烟火朝夕,早已将江湖侠气,酿成了人间温柔。
花痴开停下扫帚,回头浅笑:“落叶年年落,清风日日吹,扫不尽的。索性慢慢扫,图个心静。”
红袖将茶盏递到他手中,轻声道:“世人都盼着封神登顶,享万世荣光,唯独你,拼尽半生杀出乱世,到头来最爱的,竟是这闲散无聊的寻常日子。”
花痴开接过热茶,暖意入掌,暖入心底。
他抬眸望向远山流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悠远,藏着半生通透:
“年少时,我没得选。”
“两岁丧父,家破人亡,孤苦无依,身负满门血海深仇。那时我不痴、不狠、不拼、不杀,便活不到今日。我从前的每一步厮杀、每一场豪赌、每一次以命相搏,从来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称王,更不是为了坐上那冷冰冰的赌神宝座。”
“我只是想活下来,想查真相,想报父仇,想还花家一个清白,还江湖一个公道。”
字字平实,却道尽半生沧桑。
旁人看他是天赋异禀、天命封神,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的“痴”从来不是天赋,是执念;他的“强”从来不是天赋,是被逼无奈。
半生风雨,半生坎坷,半生身不由己。
红袖静静立在他身侧,轻声叹息:“你这一生,赢了天命,赢了人心,赢了天下群雄,赢了千秋道统,唯独从未赢过片刻轻松。”
“如今终于不必再赌,不必再争,不必再扛万千重担了。”
花痴开颔首,目光柔和望向不远处的竹舍茶室。
茶室之内,菊英娥正静坐煮茶。
曾经那个隐忍二十年、颠沛流离、以身涉险、步步惊心,只为追查杀夫真凶的坚韧女子,如今鬓角微霜,眉眼安然。半生血海牵挂,半生忧心忡忡,如今尽数放下。儿子功成,江湖太平,恩怨尽消,她终于可以卸下一身铠甲,安享晚年烟火。
岁月待她终是温柔,历尽千疮百孔,终得岁岁平安。
竹舍另一侧的青石石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
一身素色布衣,须发皆白,神色松弛淡然,再无半分昔日花夜国地下帝王的威严,再无“千手观音佛祖”的通神气场。
正是夜郎七。
三十年被至亲囚禁虚空绝地,半生博弈天道人心,半生守护花家遗孤,半生周旋江湖黑暗。如今兄弟心结尽解,天下风波尽平,他彻底放下手中权柄、心中执念,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昔日纵横四海、翻云覆雨的一代宗师,如今只是个晒太阳、煮清茶、观山水的闲散老人。
师徒二人,一师一徒,一前一后,皆是百战归凡,封神归隐。
这世间最传奇的两代赌道高人,最终归宿,皆是寻常烟火。
“师父今日气色极好。”花痴开缓步上前,轻声开口。
夜郎七睁开双眼,目光温和,笑意浅浅:“乱世需英雄,盛世只闲人。风波尽散,心无挂碍,自然身安。”
他望着眼前的花痴开,眼底满是欣慰与感慨。
当年那个襁褓之中、孤苦无依、眼神懵懂的稚子,那个在炼狱之中咬牙苦修、以痴练术、以熬炼心的少年,那个一步步从泥泞地狱杀回人间、孤身对抗满天黑暗的青年,终究是撑过了所有苦难,熬过了所有孤独,活成了人间圆满。
“你父亲当年,也最爱这般寻常风月。”夜郎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厚重的沙哑。
“花千手一生仁侠,赌术通神,心怀苍生,从不争名逐利。他当年拒绝弈天会的天道霸权,不愿沦为棋局傀儡,不求万古盛名,不求天下独尊,只求江湖正道、人心坦荡。”
“世人皆以为他败于阴谋,死于弱小,实则他死于不肯同流合污,死于坚守本心正道。”
花痴开指尖微顿,心底一片澄澈清明。
原来父子二人,半生轨迹,半生执念,从来一脉相承。
父亲以生命守正道,他以一生护苍生。
父子两代人,拼尽一切,所求从不是封神霸业,只是人间寻常安稳。
“我这一生,活成了父亲期盼的样子。”花痴开轻声道。
没有霸权,没有杀戮,没有黑暗,唯有正道长存,江湖清平,世人安稳。
夜郎七缓缓点头:“足矣。你比我、比你父亲,都活得圆满。你师父我,一生困于江湖权谋、兄弟恩怨、天道博弈,终身不得自在。你父亲一生困于世道黑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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