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铜龟血诏(上) (第2/2页)
钻透了他的皮肤,顺着经脉往里烧。沈砚体内的无垢之体瞬间自动运转,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丹田炸开,涌向被火焰侵蚀的经脉。一金一红两道光芒在他血管里撞在一起,沈砚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了两半。
“沈砚!”苏清晏的声音从庙里传来,带着一种他没听过的尖锐。
沈砚张不开嘴回应。他的望气之瞳在这一刻失控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北方,穿透山峦和平原,再一次看到了旧京城废墟底下的那尊青铜巨龟。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
青铜巨龟的龟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心脏一样跳动。龟首高昂,大张的嘴里含着一团猩红的光芒。那光芒的节奏,和他手里血诏上“砚”字的火焰节奏,一模一样。
共振。
他体内的无垢之体和龟嘴里的血诏在共振。
“此诏乃鼎碎之谶!”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地上半撑起身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砚亡则鼎碎,山河崩!”
这是今天的第四句真话。
说完这句话,顾雪蓑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沈砚看见他七窍里同时渗出血丝来,灰袍瞬间被冷汗浸透。这老东西藏了私,他的真话额度不止三句。但多说一句,就要付出一条命的代价。
顾雪蓑倒下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朝沈砚吼了一句:“把诏书收起来!别让黑鸦看见!”
来不及了。
北方的天边炸开一片黑云。那黑云飞得极低,贴着山脊线滚滚而来,速度快得不像云。沈砚望气之瞳拉近视线,看清了那片黑云的真面目。是黑鸦。铺天盖地的黑鸦,每一只的眼里都亮着猩红的光。
谢无咎来了。不对,是谢无咎的眼睛来了。
“所有人进庙!”沈砚一把拽起顾雪蓑,另一只手抓着那半卷血诏往怀里塞。血诏贴上胸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但他顾不上这个,拖着顾雪蓑往庙里冲。
苏清晏站在庙门口,手里星盘已经拼好了。她看了一眼沈砚怀里的血诏,又看了一眼天边压过来的黑鸦群,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惹了什么东西?”
“什么叫又?”沈砚从她身边挤过去,“每次都是它们先惹我的。”
“你欠的债倒是挺多。”苏清晏居然还有心思调侃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星盘上拨了一下。一道星辉从盘面射出,在庙门外织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刚成型,第一只黑鸦就到了。
那黑鸦撞在光幕上,瞬间炸成一团黑烟。烟散之后,沈砚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不是尸体腐烂,是气运腐烂的味道。他望气之瞳看见那团黑烟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碎片,那是被谢无咎吞掉的大胤气运,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黑鸦像雨点一样砸在光幕上,炸开的黑烟把整座山神庙笼罩得严严实实。苏清晏撑着星盘的手开始发抖。她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沈砚看见她袖口里渗出血来,星盘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腕。
“撑不住了就说。”沈砚握住腰间的剑柄。
“说了有用吗?”苏清晏回了他一句,“你还能让它们别撞了?”
“可以让它们撞我。”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星辉和黑烟的交错里显得格外亮,像黑夜里炸开的一朵烟花。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跟放屁似的。”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用熟悉的语气跟他说话。虽然她还是想不起他是谁,但她的身体记得。记得这个人欠骂。
黑鸦的撞击忽然停了。
光幕外面,黑烟缓缓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那张脸俊美得不像活人,眉眼含笑,嘴角的弧度优雅得像在吟诗。但那双眼睛是空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黑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嘶吼。
谢无咎。
“沈公子。”那张脸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手里那卷东西,是我落下的。能不能还给我?”
沈砚把血诏往怀里又塞了塞:“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
谢无咎的脸笑得更温和了:“写了。最后那个字,写的就是沈公子你的名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了你这么多年?”
沈砚胸口那个“咎”字猛地跳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沈砚回头,看见一只金色的纸鹤从庙宇后窗飞了进来。那纸鹤有巴掌大,折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上还粘着一片金叶子。纸鹤飞到沈砚面前,忽然展开,变成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