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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金子归册,不归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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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6章 金子归册,不归旗 (第2/2页)

总算能直一会儿。”

    朱高燧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直不直,跟老子有啥关系?”

    “您要是把旗插下去,我这腰还得替您挨一斧子。”

    朱高燧的手摸上斧柄。

    老李抱紧木盘,往后又退了一步。

    “我说笑,赵王爷别当真。”

    夜里,工匠营只留了两盏油灯。

    巡卒绕到河边时,墙根的三袋金砂已经没了,旁边那堆登记木牌被泼了灯油,火苗刚冒头,已经让人踩进泥里。

    巡卒转身报信。

    朱高燧提灯赶来,蹲在地上查看脚印。

    泥地上的印子有深有浅,先往河湾去,随后折进芦苇荡。

    灯往前一送。

    “顺着追。”

    巡卒追进芦苇荡,苇秆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朱高燧抬了抬手,亲兵从两边拨开芦苇。

    六个人缩在里头,五个流民,一个本地头人,三袋金砂摆在他们脚边。

    亲兵抽刀,朱高燧按住刀背。

    “分开关,一个一个问。”

    六个人被押回工匠营,分进三间屋子,每间屋里押两人,问到后半夜,三组口供送到了桌上。

    头人说流民偷金,流民说头人收税,另一组口供牵出了旧仓官。

    朱高燧把三张纸摊开,挨着核对。

    头人借祖地名义收税,下河的人每天交半两金砂,交不上,便不许下水。

    五个流民欠着官粮,头人答应替他们免债,条件是替他偷砂、烧木牌。

    木牌一烧,谁挖了多少便对不上账,头人再把金砂送走,整条河便没人能查清。

    口供看完,朱高燧抬头盯住本地头人。

    “你倒会做买卖。”

    头人伏在地上,说了一串本地话,通译翻完,脸上添了几分迟疑。

    “他说,神殿从前就是这么收金的。”

    “神殿收金,他也收金?”

    “他说……祖地总得有人管。”

    朱高燧提起笔,蘸了蘸墨。

    老李站在旁边,胡子被夜风吹的乱晃。

    “要不,我替您写?”

    “滚。”

    朱高燧低头落笔。

    头人为主犯,押去修路。

    五个流民受人哄骗,补上登记,编进淘金营,欠的粮从工分里扣。

    三袋金砂,一粒不少,送回工匠营。

    写完,笔搁在桌上,发酸的手腕他甩了甩。

    “老子写过最长的字,就是那个杀字,今天这一页,差点把手腕写断。”

    老李伸头瞧了一眼。

    “您这个杀字,最后一笔拖到桌边去了。”

    朱高燧抬头。

    “你再看一眼?”

    老李收回脑袋。

    “没看过。”

    第二天,老李带着工匠沿河上行,寻找砂子的来路。

    河床拐弯处,铁锹碰到了硬物。

    当的一声。

    泥土扒开,下面露出一片矿石,石缝里嵌着金色纹路,湿泥还挂在矿面上,旁边混着几片黑曜石碎渣。

    换上小铲,工匠沿着矿石边缘往下挖。

    土层里露出一块石片,石片刻着半截羽蛇纹,另一半还埋在泥里。

    朱高炽赶到时,老李正蹲在坑边清泥。

    刷毛擦过石面,羽蛇鳞片一节一节露了出来。

    老李抬头。

    “殿下,这纹路跟黑曜石门上一个样。”

    “同一批工匠?”

    “手艺一路。”

    朱高炽蹲下,掌心碰了碰石片。

    石面沾着河水的凉意,纹路里卡满细沙。

    一片黑曜石碎渣,他捻起来,在矿面上划过。

    黑色碎渣剥落,金痕留在石面。

    老李沿着河床望向山里。

    “这段矿脉跟山里那条水路连着,动之前,先把走向摸清楚,挖歪了,河水改道,整片河滩都得淹。”

    坑边,朱高炽捡起木桩,画了个圈。

    “封。”

    工匠停下手。

    朱高炽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段往上,谁也不准挖,淘金营只在河湾干活。”

    “坑边画图,石片装匣。”

    “派人守着,等都督府验过再动。”

    “明白。”

    消息送回昌昌城,炉火便烧了起来。

    头一批金砂由老李带人熔炼。

    炉膛烧了一天一夜,金粒从坩埚里倒进铁盘,碰出细碎响声。

    照着册子,老李分成四份。

    军功一份,工分一份,抚恤一份,国库一份。

    四只木匣摆在桌上,封条贴的整齐。

    朱高燧蹲在木匣旁,盯着里面那层金粒。

    手伸出去,停在半途,又收了回来。

    亲兵站在后面,肩膀抖个不停。

    朱高炽把封条递过去。

    “用你的印。”

    封条接过来,贴在木匣上,朱高燧从怀里掏出赵王印,哈了口气,重重按下。

    印泥压出清楚纹路。

    “记好。”

    四只木匣,朱高燧盯着,喉结动了几下。

    “哥。”

    “说。”

    “下回熔金,让我站远点。”

    老李抱着木盘从旁边探出脑袋。

    “站远也成,别把鼻子伸进炉子里。”

    泥巴飞了过来。

    老李抱着木盘蹲下,泥巴擦过他的帽檐,落在后头的木墙上。

    朱高燧指着他。

    “老东西,你躲的倒快。”

    “我活了这么多年,全靠腿脚快。”

    册子夹到腋下,朱高炽转身往官署走。

    河滩上的木牌一块接一块立起来。

    金砂入册,工分入册,军粮入册。

    赵王旗没插进河湾,昌昌城的库房里却多了四只封好的木匣。

    没人留意到,运送石片的木箱底部沾着一层黑色细砂。

    车轮碾过泥地,黑砂一粒粒落下,拖出一条细线。

    细线一路延向西北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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