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第2/2页)
那股刻意营造出来的汹汹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竟有些不敢与之长久对视。
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觉得丢脸,只能硬撑着瞪回去,色厉内荏。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继续发难,陈冬河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如数九寒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
“人民赋予你们的职权,是让你坐在这里,对前来询问情况的群众拍桌子瞪眼、大吼大叫的吗?”
“我倒想请教,我哪句话过分了?我作为亲属,要求了解事情的真实经过,这个要求,违反哪一条规定了?错在哪里了?!”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事情真的严重到了必须由法律审判的地步,那最终的判决,也该是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来作出。”
“您刚才那口气,是打算在这里,在这张桌子上,就替法院把案子定了性,把人判了?”
“这是想搞一言堂,还是觉得国法可以由个别人说了算?”
连着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
像三把沉甸甸的锤子,狠狠砸在赵德海心坎上。
他脸上的肥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些话的份量太重了!
“对群众耍威风”、“搞一言堂”、“凌驾于国法之上”!
这任何一项帽子,都不是他能戴得起的!
真要传扬出去,被坐实了,别说他的仕途彻底完蛋,现有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尤其李思远还在旁边盯着,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
“你……你血口喷人!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赵德海又惊又怒,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指着陈冬河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问问在座的各位同志!我……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了?!”
“我是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是在讨论处理意见!”
陈冬河的目光,这才缓缓地、平静地扫过桌边其他几位干部。
那几位被他目光扫到,都不自觉地微微低了低头。
或端起早已冰凉的茶杯假装喝水,或掏出火柴点烟,烟雾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赵德海的话茬,站出来替他辩解一句。
谁都不想被卷进这种火药味十足,而且明显涉及更高层面博弈的冲突里。
陈冬河嘴角重新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目光再次落回赵德海那张惨白流汗的胖脸上:
“在座的各位领导,想必多少都听说过我陈冬河。”
“既然事儿是冲着我身边的人来的,那我站在这儿,接着就是。”
“事情该怎么处理,我相信组织自有公论,国法自有章程。但我把话撂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低头不语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事情,可以商量,可以协调,但也要有个底线,有个分寸。”
“如果谁觉得王叔调走了,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揉捏我身边的人,甚至想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完了更让人心头发寒。
赵德海闻言,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又暗暗嗤笑,强压下慌乱,阴阳怪气地反驳道:
“哼!你不就是仗着和王凯旋同志有点旧情吗?”
“我和王凯旋同志共事多年,对他的党性原则、组织纪律性最清楚不过!”
“他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徇私枉法,干涉我们地方上的正常工作!”
他这话说得很“艺术”。
既点明了王凯旋已经调走,山高皇帝远的事实。
又暗指陈冬河是想靠“走关系”、“托人情”来压人。
而“真正的领导干部”是不会吃这一套的。
这是在提醒和敲打在场的其他人。
站队要清醒,别被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伎俩唬住了。
他觉得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甚至带着点胜利在望的得意。
这种小范围的“碰头会”,往往就是统一思想,定下调子的关键场合。
只要能把李思远孤立,把陈冬河的气焰彻底打下去,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他甚至有点感谢陈冬河。
要不是这小子折腾什么罐头厂、养殖场,把李思远支得到处跑,让他有机会在县里拉拢人心、安插亲信、培植自己的势力。
今天这局面,还真未必能这么顺当。
赵德海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却见陈冬河脸上那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
陈冬河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伸进棉袄内里贴身的衣兜,慢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稳稳地摊开在掌心。
“王叔调到南方工作,是组织的安排,我自然不会去打扰他,更不会因此去麻烦他的家人,给组织添乱。”
陈冬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至于我要去找谁说理……你还不够资格知道。”
他的手掌平伸着,纹丝不动。
掌心里,躺着一枚暗金色的勋章。
屋内的白炽灯光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黄。
但那勋章独特的五角星造型、麦穗环绕的图案,以及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的纹理,却像带着某种魔力。
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但我相信,”陈冬河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鼓,敲在每个人心头上,“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几个人无法控制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枚小小的勋章上,仿佛那是什么不容亵渎的圣物。
又或是滚烫的烙铁,烫得他们眼睛发疼,心头狂跳。
赵德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脖子。
没人告诉过他,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的乡下小子……身上竟然带着这种东西!
他根本不敢,也生不出一丝一毫去怀疑这勋章真假的念头。
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李思远这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县委书记在场,造假?
那跟自寻死路、自绝于人民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