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6章 鉴玉门前无真玉也无假玉 (第1/2页)
黑暗。
从石缝里穿过来之后,就只有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而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眼皮上的黑,沉甸甸的,黏糊糊的,让人想把眼珠子抠出来洗一洗。
“谁有火折子?”秦九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根本就没说出口。
没人应他。
楼望和站着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脚下的石头在发软,像踩在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糯米糕上,每挪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再费老大劲拔出来。沈清鸢在他左侧,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楼望和知道她在,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玉佛香,那是弥勒玉佛散发出来的,在黑暗里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他们三个。
“别点火。”沈清鸢的声音响起来,也很轻,“这里的玉质不对,点火的瞬间可能会炸。”
“炸?”秦九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你怎么知道?”
“仙姑玉镯在抖。”
楼望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当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沈清鸢戴在左腕上的那只镯子正在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像是秋天枝头上最后一片叶子,风还没来,它自己先抖了。
那不是害怕。
是共鸣。
“前面有东西,”楼望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很大的东西。”
他的破虚玉瞳在黑暗里亮了起来,不是金光,是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像月光洒在刀刃上那种颜色。黑暗开始退散,不是被照亮,而是被看穿——他看见了,在这片黑暗的尽头,有一扇门。
说是门,其实更像一面墙。
一整块玉石雕成的墙,高三丈,宽五丈,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又深沉得像古井里的水。门上没有任何雕花,没有铜钉,没有门环,只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缝,把它分成左右两扇。
鉴玉门。
玉麒麟说的第一道考验。
“我看见了,”楼望和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脚底的糯米感还在,但他已经不在意了,“跟着我,别走散。”
三人在黑暗里摸黑前行。秦九真走了没几步就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被沈清鸢一把拽住后领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你就不能温柔点?”
“能,”沈清鸢松开手,“下次让你摔。”
秦九真揉了揉脖子,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没敢大声说。楼望和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知道秦九真是故意的——这人的胆子比谁都大,就是嘴欠,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说几句废话,好像不说就喘不上气。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黑暗开始变薄了。
不是亮了,是薄了。
像有人在一层一层的揭开黑纱,每揭一层,眼前的世界就清晰一分。最先出现的是一道光——不是从门外照进来的,而是从门本身发出来的。鉴玉门的表面开始泛起一种幽幽的青色,不是翡翠那种青,是更古老的、更沉的那种青,像青铜器埋在土里千年后生出的锈色。
然后是声音。
门里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风声,是玉器的碰撞声——“叮”、“咚”、“铮”——每一声都不一样,有的清脆,有的沉闷,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哭。千百种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条声音的河流,从门缝里淌出来,淌进人的耳朵里,再淌进骨头里。
秦九真捂住耳朵,“吵死了,这什么玩意儿?”
楼望和没有捂耳朵。他在听,用破虚玉瞳听,用骨头听,用后脑勺那块从小就比旁人敏锐几分的骨头听。他听到了这些声音背后的东西——每一块玉都有自己的声音,有的纯净,有的浑浊,有的在诉说千年前的往事,有的在沉默中积攒怨气。
鉴玉门。
鉴的不是玉,是听玉的人。
“到了。”楼望和停下脚步。
三人站在鉴玉门前。三丈高的玉门压迫感极强,那道裂缝像是被人一剑劈出来的,边缘参差不齐,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整感。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在三人脸上,三个人的脸色都变成了玉青色,像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玉俑。
“怎么开门?”秦九真伸手想去推,手指还没碰到门面就缩了回来,“我操,凉的,不是那种凉,是——怎么形容呢——像把一整座雪山塞进指甲盖里那么凉。”
沈清鸢也伸手试了试,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温度低,是它在吸热。”
楼望和点了点头。他的破虚玉瞳已经看到了门面上的纹理——那不是天然的玉石纹理,而是一层一层叠加的阵法,每一层都在缓慢地转动,像几十个看不见的磨盘,把所有接触到的东西都碾碎了吸进去。
热量。
能量。
甚至是人的念头。
“鉴玉门的规矩,”楼望和抬头看着门顶,那里刻着四个古篆字,被青苔遮了大半,但还能辨认,“进门先鉴玉。它要我鉴定六块原石,三真三假,全对就开门,错一块就——”
“就什么?”秦九真追问。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门上的裂缝,在裂缝的最深处,他看到了几具白森森的骸骨,姿势扭曲,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原石。
“错一块,”沈清鸢替他说了,“就变成那些。”
秦九真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鉴玉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门面的青光突然暴涨,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然后,在三人面前的地面上,六块原石凭空出现,一字排开。
每一块都不一样。
第一块是标准的黄沙皮壳,表面布满松花纹,皮壳紧实,一看就是老坑料。第二块是黑乌沙皮,通体漆黑,手感沉实,搁在任何一个公盘上都是要被疯抢的品相。第三块是白盐沙皮,皮薄如纸,透光可见内部隐隐有绿意流动,诱人得不像话。第四块是铁锈皮,皮壳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斑,触手粗糙,卖相极差。第五块是水翻砂皮,表面光滑如鹅卵石,摸上去温润细腻。第六块最奇怪,是块半截埋在石头里的“石包玉”,露出来的部分看着像普通花岗岩,怎么看都不像有玉的样子。
“就这么简单?”秦九真蹲下来,把六块原石挨个摸了一遍,“三块真的三块假的,我都能看出来——这块黄沙皮肯定是真货,松花走得这么漂亮,里面至少是冰种。还有这块黑乌沙,重量够,皮壳对,绝对假不了。白盐沙这块更不用说了,都透绿了,切开要是没翠我秦字倒着写——”
楼望和拦住了他,“别急着下结论。”
“怎么?”
“你看看地上。”
秦九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愣住了。刚才那几具骸骨还在门缝里,现在他看清了——那些骸骨的手指骨上套着戒指,戒指上刻着徽记。
万玉堂的徽记。
黑石盟的徽记。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但能死在这里的,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这些人都是鉴玉高手,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到外面去,都是能在公盘上搅动风云的人物。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道门前,死在了这六块看起来“很简单”的原石面前。
秦九真的脸色变了。
楼望和在第一块原石前蹲了下来,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用眼睛看。破虚玉瞳的银白色光芒覆盖了他的瞳孔,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黄沙皮壳在他的视野里一层一层剥开——皮壳、过渡层、玉肉——每一个层次都清晰得像一张摊开的画卷。他看到了玉肉的颜色,是绿色的,很正的绿色,达到了冰种的透明度,没有任何瑕疵。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真的。
楼望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里的银光更深了一层。他用破虚玉瞳的第二层境界去看——这一层看到的不是玉质本身,而是玉质里的能量流动。
天然的玉石,能量是活的。
它在矿脉里沉睡千年万年,吸收了地脉的气息、雨水、矿物质的浸润,它的能量是流动的、变化的、有自己的节奏的,像一条懒洋洋的河,不急不缓地流淌。
但这一块黄沙皮原石,它的能量是死的。
不是“死了”的死,是“本来就没有活过”的死。
它的能量太整齐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一个错位,没有一丝紊乱。这种整齐不是天然的产物,是人为灌注的结果。
“第一块,”楼望和站起身,“假的。”
秦九真张大了嘴,“怎么可能?松花走得这么好——”
“注色。”楼望和的回答只有两个字,“高温注色。把玻璃种翡翠碾成粉末,混入硅胶,高温高压注入普通石英岩,再用激光雕刻伪造松花纹。做这块石头的人是个高手,光从外表看,神仙都分不出来。”
沈清鸢也蹲下来,用仙姑玉镯靠近黄沙皮原石。镯子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叹气。她点了点头,“玉镯也说是假的。”
楼望和走到第二块原石前——黑乌沙皮。
破虚玉瞳再次运转,黑乌沙的皮壳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他看到了内部,不是绿色的翡翠,而是一团漆黑。
不是黑翠的黑。
是铅块的黑。
“灌铅。”楼望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黑乌沙皮是真的,是从真正的黑乌沙矿口采下来的皮壳,但他们把里面的玉掏空了,灌了铅。重量对,皮壳对,手感也对——只有切开才知道是假的。”
第三块,白盐沙皮。
这块最诱人,皮薄透绿,连沈清鸢第一眼都以为是块极品。但楼望和的破虚玉瞳看到了绿色下面的东西——不是玉肉,是一层染色的树脂,树脂下面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贴片。”他说,“用真翡翠的薄片贴在树脂上,树脂贴在石头上。这种手法二十年
前就有了,但这么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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