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1章 邪玉之门夜,深得不像话。 (第2/2页)
指。”
三人随即转向,钻入右侧密林。林子里树高林密,藤蔓横生。楼望和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和鼻子比眼睛还灵,几次都是他先听见刀锋出鞘的声音。沈清鸢玉镯微光护持,将两人的气息尽量收敛。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灌木晃动,两个黑衣蒙面人跳出来,手里各持一柄弯刀。刀身上涂了黑漆,不反光。
“楼望和!把玉修残卷交出来,留你全尸!”左边那人尖声道。
楼望和没答话,只把竹杖轻轻一点,身体像被风推着一般向前飘出。他看不见刀光,却听得出刀风。第一柄弯刀贴着他颈侧掠过,他头一偏,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腋下。那人闷哼,弯刀落地。
沈清鸢玉镯挥出,第二人的刀被一道柔光黏住,像砍在了棉花里。秦九真从侧面扑上,斧头背砸在那人后脑,直接把人拍晕。
“看见没,这群狗没几个能打的。”秦九真喘着气笑。
楼望和没理他,蹲下身,摸到那柄弯刀,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擦,又放到鼻下闻了闻:“这刀浸过毒,你们小心别被划伤。”
话音未落,左面山脊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黑石盟的人已经发现他们钻进了林子,正从两翼合围。
“走!”楼望和拉起秦九真的胳膊,沈清鸢殿后,三人继续往密林深处钻。
林子越走越黑,树冠把天遮得只剩零星的碎光。地上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小蛇在地下游走。楼望和忽然停下来,伸手在空中一探,说:“前面有雾。”
沈清鸢抬头,果然看见前方的林间弥漫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不浓,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
“这不是普通的雾。”沈清鸢说,玉镯在她手腕上嗡嗡作响,“里面混了邪玉的粉尘。”
“黑石盟这帮杂碎,把邪玉磨成粉撒在林子里,想让我们自己钻进去。”秦九真啐了一口。
楼望和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他们想逼我们进去。”
“为什么?”秦九真不解。
“因为雾气最浓的地方,通常就是他们埋伏最少的地方。”楼望和说,“越是危险的地方,他们越不会派人进去送死。”
“你的意思是,走雾里?”沈清鸢看着他。
“不,是我走。”楼望和说,“我的眼睛看不见,这雾对我没用。你们从外面绕,能甩掉多少算多少。”
“不行。”沈清鸢斩钉截铁,“你一个人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我进去是走,他们进去是死。这雾是邪玉所化,迷的是人心。心不正的人进去了会被幻觉撕碎。我瞎了,可我的心没瞎。”
他说完,把竹杖往地上一顿,朝前迈出了第一步。
沈清鸢咬住下唇,眼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偏要装成铜墙铁壁。她不信世间有人不怕死,但她信楼望和不怕为谁死。
“老秦,你带清鸢往北走,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鸦鸣涧,那里有座破庙,你们在庙里等。”楼望和头也不回地说。
“你他妈——”秦九真眼圈一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别死。你死了,我找谁算账去。”
楼望和笑了一声,大步走进了雾里。
那雾果然邪门。楼望和一进去,耳边的声音就变了。他听见沈清鸢在哭,听见秦九真在骂,听见父亲的叹息,听见夜沧澜在笑。他使劲甩了甩头,知道这些全是幻觉。他看不见,所以这些声音便来攻城略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
他握紧竹杖,一步,一步,继续走。眼前的世界只剩黑暗和迷雾,可他的心反而越来越清亮。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眼明的人,常被眼睛所骗;眼瞎的人,才肯用心看。”
他以前不懂,现在信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渐渐淡了。身后的追兵声也没有了。他靠着竹杖摸索着前行,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石头磕得他浑身生疼,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住。
他仰面躺了一会儿,后脑勺像被谁用锤子砸过,嗡嗡地响。他抹了一把脸,满手是泥,还有血。
“妈的。”他骂了一句,坐起来,又把竹杖摸索着捡回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他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小瞎子,你踩到我的脚了。”
楼望和汗毛一竖,猛地朝声音方向转头:“谁?”
“你管我是谁。”那声音说,“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弄瞎。”
楼望和僵住了。他看不见对方,却感到一股极冷的气息正从脚底往上窜。这个女人不简单,光凭她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就绝不是泛泛之辈。
“前辈,我无意冒犯。”楼望和说,手却慢慢摸向了后腰的短刀。
“手别动。”那女人说,“再动,你真会后悔。”
楼望和停下了。他听见了金属出鞘的声音,极轻极快,像蛇吐信。
“你是楼家的人?”女人问。
“是。”
“楼和应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
“家父健在。”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怪,像哭,又像嘲讽。
“早该死了。”她说。
楼望和的心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对方提到父亲时那股子恨意,像陈年老刀,钝而深。
“前辈认识家父?”
“认识。”女人说,“很多年前,他欠我一个人情,到今天都没还。”
楼望和没有接话。他知道,有些债,隔了年岁还找上门来,往往比刀子还利。
那女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在楼望和面前停下,蹲下身,一口凉气喷在他脸上。
“你眼睛里的东西,我能治。”她说。
楼望和心跳漏了一拍:“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风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吹得林叶哗哗作响。楼望和看不见她的脸,却感到一股森然杀气,顺着风,直直钉进自己的骨头里。
良久,他开口:“杀谁?”
那女人凑到他耳边,吐出三个字。
楼望和的脸在那一瞬间白成了纸。
“你不敢?”女人笑。
楼望和握刀的手,指节嘎嘎作响。
火堆旁的沈清鸢突然一阵心悸,手中玉佛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她猛地站起来,望向楼望和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秦九真问。
沈清鸢没说话,只把那尊玉佛紧紧贴在胸口。佛还在发光,微弱得像是从深水里透出来的一点光。
“他遇到麻烦了。”她终于说。
秦九真骂了一声,抄起斧头就要冲。
“不是追兵。”沈清鸢拦住他,眼神里翻涌着惊疑与忧惧,“是比追兵更可怕的……故人。”
夜色又浓了。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像是谁在黑暗中,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