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6章 江风腥雨夜码头 (第1/2页)
城西码头,买家峻来过两次。
一次是刚上任时的例行调研,听港务部门汇报,走马观花,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满耳朵都是吞吐量、周转率、同比增长。另一次是陪上级督导组来查看物流园选址,站在江边,风大得能把人吹走,他记得有个工作人员的安全帽被吹到江里,捞了半天没捞上来。
这是第三次。
车停在离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洗车场旁。他把车倒进半堵矮墙后面,熄了火,关了灯。四周黑得彻底,只听见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像谁在耐心地敲门。
他没有急着下车。在车里坐了三分钟,让眼睛适应黑暗,也让自己适应即将到来的场面。这三分钟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喜欢这种在行动之前的安静。官场上的事情,最忌讳头脑发热。再急的事,也得先把自己稳住了。
他下了车,反手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江风很大,卷着腥气和机油味直往领口里钻。他把夹克领子竖起来,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往码头方向走。
走了十来分钟,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是老洪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货在动。”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等。”
码头就在前方。几盏昏黄的高压钠灯在江风中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三条中型货船并排泊在岸边,船上没有开灯,但有人影晃动,像皮影戏里的角色,一举一动都被岸边的灯投在了仓库墙上。
买家峻没有继续靠近。他在一垛锈蚀的集装箱后面停下来,贴着冰冷的铁皮,慢慢侧过头。
码头上有六个人。四个在岸上,两个在船上。岸上的人里,有一个矮个子正拿着手电,在一个一个地核对货物上的标签。手电的光柱很短,像被夜色吃掉了一截。另外三个人分散在几个方向,一看就是放风的,但放得并不专业,有一个人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蓝幽幽的。
“六个人,三船货。”买家峻心里默数着。这个规模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用花絮倩的话说,舱底有东西,不止是原料。那舱底的东西,才是今晚真正的角儿。
他往后退了两步,隐入更深的暗处,拨通了老洪的电话。
“看到了?”
“看到了。”老洪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江风灌进听筒,“我的人在码头西侧的拆迁房里盯着。货是分批从仓库里推出来的,有一部分已经上了中间那条船。”
“船名看清了吗?”
“太远,看不太清。但从吃水深度看,装的东西不轻。”老洪顿了顿,“我建议不要动。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附近应该有后手。我的人说,码头进来的路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我们来的时候就没熄过火。”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不熄火,说明随时准备走。也说明对方在附近的某个制高点上,有人看到了老洪他们的车。
“把你的人再收一收。”他说,“今晚,我们不动他们。”
老洪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意外:“就看看?”
“看也要看仔细。”买家峻说,“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让人绕到北边旧修船厂的高处去。那里能看到整片码头,特别是船舱的位置。我要知道他们从船舱底搬出了什么。”
“行。”
买家峻挂断电话,又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装货还在继续,节奏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一个经验老到的办案人员告诉他,真正的大买卖,都不会急。人在安全的时候,动作是不急的。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慌慌张张。
这些人不慌。说明这个码头,他们不是第一次用。
风更大了,江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买家峻退出集装箱后面,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身后一直有响动,但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脚步声。
走到洗车场附近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前方,自己停在矮墙后面的车旁,多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他的车门上,一只脚踩着轮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买家峻没有躲,也没有出声。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在黑暗里沉默对峙。
“买主任,夜路不好走吧。”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烟熏了二十年的嗓子。
买家峻认出了这个声音。杨树鹏手下有个常年在码头管事的,姓潘,叫潘老六。他上任第二天,港务部门送来的资料里就夹着这个人的名字。有人说他半黑不白,专门替人处理码头上的“麻烦事”。
“路好不好走,走的人知道。”买家峻说。
潘老六笑了一声,从车子上站直身,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尖碾灭:“别误会,我不是来堵你的。我就是路过,看见这车眼熟,多站了一会儿。”
买家峻走近几步,看清了对方的脸。瘦,颧骨很高,眼窝深,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两条线,像刀在冬瓜上划出的口子。
“潘老六。”买家峻说。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买主任好记性。我这种小人物,您都记得。”
“我不记小人物。”买家峻说,“我只记那些不该出现在我车旁边的人。”
潘老六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冷了下来:“买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晚这个码头,您不该来。”
“该不该来,我说了算。”买家峻走到车旁,抬手拍了拍车门,眼睛一直盯着潘老六,“如果你是在帮我,我会记住。如果你是来试我,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潘老六看了他几秒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有意思。难怪有人说,新来的这个买卖家,骨头有点硬。”
“谁说的?”买家峻问。
“忘了。”潘老六摆摆手,转身朝黑暗中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船舱里的东西,别碰。碰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消失在了夜色里,像一条鱼滑进了深水。
买家峻站在车旁,耳边只剩下风声。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老洪那条短信。“货在动。”货当然在动,可这不只是货的问题。潘老六的出现,说明对方知道他要来,甚至知道他几点到、车停在哪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从头到尾,他就是那只站在明处的兔子。
可是兔子不一定就输。兔子跑得快,耳朵灵,关键是——兔子知道该往哪里钻。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点火。他靠在椅背上,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花絮倩来电话,告诉他码头有货,今晚转移。他通知老洪。老洪带人去了。他看到六个人、三船货。潘老六等在他车旁,准确无误。
花絮倩的消息,是谁给她的?她告诉他,是真心帮忙,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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