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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9 暗夜行路遇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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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09 暗夜行路遇伏击 (第2/2页)

买家峻指了指老赵,“车还能开。”

    等那辆黑色轿车也离开后,老赵一屁股坐在路沿上,手还在抖。买家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老赵,今天你救了我。”

    老赵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买主任,他们拿小静威胁你,我听见了。这伙人不是善茬,你要当心。”

    “我知道。”买家峻望向远处黑沉沉的街市,目光幽深,“有些路,黑也得走。走到头,才有亮。”

    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回了个电话。那边一接通,常军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还没到?”

    “路上出了点状况。”买家峻尽量让语气平缓,“车被人追了尾,人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再传来时,多了一丝冷意:“追尾?这么巧?你现在在哪儿?”

    “东河路南段。”

    “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买家峻说,“老赵还能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坐回车里。老赵发动车子,慢慢驶离那段被夜色浸泡的小路。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晚的事又过了一遍。对方的威胁很明确:查下去,家人不安全。可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现在收手,那些已经浮出水面的线索会再次沉下去,那些已经被惊动的蛇鼠会钻得更深,而被打疼过一次的人,下一次只会更疯狂。

    车子在常军仁家楼下停稳。他下车前,老赵忽然叫住他:“买主任,明天开始,我每天多绕两圈再回宿舍。”

    买家峻回头看了老赵一眼。这个跟了他五六年的老司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此时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常军仁家住三楼。门开着,灯光暖黄。买家峻一进门,就闻到了菜香。常军仁的妻子正在厨房忙碌,见他来了,探出头笑着招呼了一声。常军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热气。见买家峻进来,他抬手指了指沙发:“坐下,先喝口热的。”

    买家峻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冽,回甘绵长。他放下杯子,直入正题:“常部长,今晚的事,你觉得是谁的意思?”

    常军仁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站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解宝华今天晚上九点给韦伯仁打了个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个电话,是在你离开市委之后打的。”

    买家峻眼神一动:“你监听了?”

    “不算监听。”常军仁转过身,走回客厅,在买家峻对面坐下,“有人听到了。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解宝华在那个电话里,提到了你的名字。原话是‘那小子不识抬举,得让他知道知道深浅’。”

    买家峻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画了一圈,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明牌了。”常军仁压低了声音,“他们从最初的敲山震虎,已经变成直接动手。今晚这次追尾,算轻的。下次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

    “常部长是劝我收手?”

    常军仁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试探。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我要是劝你收手,就不让你来家里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不能再按常规出牌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取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放在买家峻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页打印纸的一角。买家峻伸手要拿,被常军仁按住。

    “别急。”常军仁说,“这里面的东西,我整理了大半年。有解迎宾早年拿地的原始合同复印件,有他通过境外账户转移资金的流水记录,还有杨树鹏地下钱庄的几个关键账目节点。这些东西,一部分是我自己查的,一部分是有人冒着风险递给我的。你拿回去,一定要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副手。”

    买家峻心头一震。他知道常军仁这几年在干部口子上掌握着不少内幕,但没想到他竟私下做了这么多功课。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配合调查”了,这是在刀尖上走。

    “常部长,你这样做,想过后果吗?”

    “想过。”常军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我老家有个亲戚,前些年因为土地被强征,找了很多地方讨说法,最后被人打断了腿。那个亲戚,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断腿之后第二年,他投了河。”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这口气,我忍了五年。今天,我不想忍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嗞啦声,菜香更浓了。可买家峻却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堵。他忽然想起刚到任时,常军仁在第一次工作会上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当时以为这个人也是那利益链上的一环。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的战场。

    “好。”买家峻把信封收好,贴身放进外套内袋,“我拿命替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些湿润的东西。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顿晚饭,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有常军仁的妻子在旁边不停夹菜,嘴里念叨着“都累了一晚上了,多吃点”。饭吃到一半,常军仁忽然接了个电话。他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回来后脸色有些难看。

    “杨树鹏的人今晚在‘云顶阁’开了一桌。”他说,“花絮倩不在场,但酒店的一个经理全程作陪。据说席间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你女儿。”

    买家峻放下筷子。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那层霜又厚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说。

    从常军仁家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更冷,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老赵把车开过来,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把那封信封里的东西又默了一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都像一枚钉子,钉在他记忆最深处。

    车子经过滨河路时,他让老赵放慢速度。那段正在施工的道路两侧堆着些沙石,夜里的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灯在风里晃荡。他望着那些摇摇晃晃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被分配到一个偏远乡镇。那时候,他也走夜路,也遇到过这样忽明忽暗的灯火。当时带他的老镇长说了一句话,他记到今天。

    “夜路走多了,心里那盏灯不能灭。一灭,你就再也找不到方向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封信纸的棱角,很硬,像一块石头。他想,这盏灯,他不能灭。为了常军仁那个投河的亲戚,为了那些被强征了土地却讨不到说法的农民,也为了那些还站在暗处、等着看他是人是鬼的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过滨河路。后视镜里,沪杭新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像一颗颗落进水里的星星,晃动、破碎,又重新聚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花絮倩的脸。这个女人的身份越来越复杂,立场越来越模糊。她到底是哪边的人?今晚杨树鹏的人在“云顶阁”提到他女儿,她知不知道?是置身事外,还是暗中报信?

    来不及细想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市委常委会上,解宝华一定会拿今晚的事做文章,说他“私生活不检点,深夜在外逗留,影响干部形象”。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刀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还笑着说“这是为你好”。

    他睁开眼,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一道闪电从云层深处亮起,照亮了半座城。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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