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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1章 夜半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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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11章 夜半敲门声 (第2/2页)

土标号不对。

    这背后,牵着多少条线?

    解迎宾、解宝华、杨树鹏,还有谁?

    他想起刚到沪杭新城那天,机场接他的是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里坐的是韦伯仁,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买书记辛苦了”。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滑腻,像一条泥鳅,不好抓,更不好信。

    可今晚,这条泥鳅自己跳到岸上来了。

    是被逼的。逼急了,泥鳅也会咬人。

    买家峻回到桌前,拉开抽屉,重新拿出那个信封。他撕开封口,先抽出那几页纸。

    是录音整理稿。标了时间、地点、人物,还注了“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他看了一下内容,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谈话,这是布置。

    是解宝华在教常军仁怎么“配合”调查,怎么在干部问题上“把握分寸”,怎么让买家峻“知难而退”。

    话里话外,全是刀。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段,解宝华说:“他要再不知好歹,就只能用特殊手段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买家峻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停在“特殊手段”四个字上。

    他想起那场“车祸”。那天傍晚,他从安置房工地回市委,经过城东立交桥的时候,一辆泥罐车突然变道,差半米就撞上他的车。司机惊出一身冷汗,一脚刹车踩到底,副驾驶的包都甩到座位下面去了。

    当时他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特殊手段”的预演。

    他拿起那张光盘,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光盘没有标签,只有一层淡蓝色的反光。他把光盘插进电脑光驱,戴上耳机,点开了音频文件。

    沙沙的底噪,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常,你是组织部长,干部的事归你管。买家峻现在查得紧,下面已经有人扛不住了。你得想办法,能按就按,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找他身边的人聊聊。”

    另一个声音稍显尖细,带着几分犹疑:“秘书长,这事不好办啊。他那人,油盐不进。”

    “那就从油和盐下手。”低沉的声音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人都有软处。他买家峻再硬,也有家人吧?孩子多大了?在哪儿读书?老婆在哪工作?这些,你比我清楚。”

    “这……不太好吧。”

    “老常,装什么呢?”低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你抽屉里那几根金条,是解总送的吧?组织部长的位置,也是解总帮你活动来的吧?现在人家要查了,你想明哲保身?晚了。”

    一声长叹,然后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让伯仁去办。”低沉的声音缓和下来,“那小子聪明,知道该怎么把话递过去。”

    “我怕他反水。”

    “他不敢。他家里人都在沪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音频在这里断了,像是有人忽然敲门,录音的人按了暂停。

    买家峻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韦伯仁今晚来,不是良心发现,是怕了。怕解宝华把他推出去当棋子,也怕调查组查到自己头上。录音里那句“把话递过去”,分明是在说,让他去威胁买家峻的家人。

    他没去办这件事。或者说,他不敢办。所以才半夜敲门,递上投名状。

    买家峻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沪杭新城还在沉睡,可这沉睡之下,多少暗流在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五分。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老同学,这么晚还睡不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被吵醒的倦意。

    “老方,有件事,得麻烦你。”买家峻说。

    “说。”

    “我这边可能有人要对家里动手。”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可那直线下面,是绷到极致的弓弦,“你帮我盯着点,别让我老婆孩子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低低的骂娘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

    “行。我让人过去守着。”老方说,“你自己也小心点。需要配家伙吗?”

    “不用。”买家峻笑了一下,“我是去开会的,不是去打仗的。”

    “狗屁。”老方骂了一句,“你那叫开会?你那叫踩地雷阵。一个比一个响。”

    买家峻没接话。

    “峻哥,”老方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也软下来,“嫂子那边,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让她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别打。打了她更担心。”

    “那行。”老方叹了口气,“我亲自去。就说正好路过,看看她们。”

    “谢了。”

    “滚蛋。”老方嘟囔了一声,“跟我还说谢。你那边要是有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给我。”

    “嗯。”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陷入只有灯光的寂静。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从搪瓷盆里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子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衣领上,凉意顺着脖子往脊椎里钻。

    他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鬓角有白丝,眼窝深陷,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

    “买家峻,”他轻声对自己说,“你没退路。”

    然后他关掉灯,摸黑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看向大门口的方向。夜色里,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停在对面巷口,像一只伏在暗处的黑猫。

    不是自己人。

    就是对方的人。

    他轻轻放下窗帘,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和事:安置房工地上那些带着安全帽的面孔,信访办门口举着牌子的老人,韦伯仁那双发抖的手,杨树鹏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阴森脸庞。

    还有解宝华。

    那个看起来温和儒雅、说话滴水不漏的秘书长。市委大楼里人人称他为“解老”,说他是个明白人、厚道人。可这份录音里,说“从油和盐下手”的人,恰恰就是这个“厚道人”。

    买家峻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种细密的、温热的疼。

    天快亮了。

    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他停了,那些被欠了血债的人,就永远等不到一个说法。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三年前,A区三号工地。混凝土标号。坠亡。命案。”

    他把纸折成四折,放进贴身的内袋里,扣上扣子。

    然后他关掉台灯,在渐渐泛白的晨光中,靠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睡吧。他想。

    太阳出来前,总得养点精神。

    四点二十三分,办公室外头,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哐”的一声,像一声钟,敲破了长夜。

    买家峻的呼吸渐渐均匀。

    那盘录音带,像一枚钉子,已经钉进了这个夜晚最深的裂缝里。

    晨光一点点漫进来,像水一样,慢慢淹过地板,淹过茶几,淹过那双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那双手安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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