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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7章 血尚未冷心已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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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17章 血尚未冷心已先寒 (第2/2页)

买家峻反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花絮倩叹了口气,说:“我过几天给你带点汤。我知道你出不了医院,你要的答案,我也有。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欠我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意味。

    买家峻笑了:“花老板,你这份情,我记着。”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护士巡房的脚步声,轻而细碎,像雨打梨花。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时的情形。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他明白了,有些坎,不是你正就能过的。正,有时候恰恰是原罪。

    夜更深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买家峻拉了拉被角,盖住那条受伤的胳膊,仿佛要暖的不只是皮肉,还有皮肉底下那颗还在跳动的、不肯服软的心。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熬出来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枕头上的灰,“熬得过,天亮。熬不过,长夜。”

    他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了。

    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买家峻就醒了。他让陪护人员把手机拿来,给调查组副组长薛民生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薛民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买书记,你伤还没好,怎么就……”

    “我没事。”买家峻打断他,“昨晚有几个人去找你了?”

    薛民生顿了一下:“两个。一个在小区门口拦住我,一个跟到单元楼下。都没动手,就说了些话。”

    “说什么?”

    “说让我睁只眼闭只眼,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别为了工作把日子过散了。”薛民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隐忍的愤怒。

    买家峻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你怕不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怕。”薛民生说,“但更怕将来儿女问起来,我这个当爹的,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买家峻笑了,那笑里有敬意:“老薛,你给我个地址。今天下午我过去看你。”

    “你伤着呢!”

    “伤的是胳膊,不是腿。”买家峻说,“他们想让我缩在医院里,我偏不让他们如愿。这局棋,谁先怕,谁就输。”

    挂断电话,他下了床,站在窗前。东方泛白,城市正在醒来。远处的工地上,有几盏灯还亮着,像几颗不肯入眠的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也有尘土气。这就是人间。又甜又呛,又暖又凉。

    中午,花絮倩来了。她穿了一件素色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进了病房,把保温桶往床头一放,自顾自地拧开盖子。汤是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喝。”她说了一个字。

    买家峻笑着看她:“你不是说改天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乐意。”花絮倩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扔到他面前,“你要的东西。最近云顶阁确实来了几拨生人,口音杂得很。有东北的,也有西南边陲的。他们只在地下包厢待着,从不进大厅。结账都用现金,而且不是自己结,是有人专门过来结。每次都开一堆空头发票,抬头都是些从来没听过的公司。”

    买家峻打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时间、包厢号和车牌。他抬头看花絮倩:“你记这些,不怕被他们发现?”

    花絮倩冷笑一声:“我要是怕,早滚出沪杭了。这云顶阁,说来也是我的地界。狗在我的地界上撒尿,我还能装看不见?”

    买家峻没说话,低头看本子。看了几页,他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那些人出现的前一两天,韦伯仁都会到云顶阁来一趟。他停留的时间不长,有时只有十几分钟,但每次都和同一个服务员单独说过话。

    “韦伯仁每次来,都找谁?”他问。

    花絮倩愣了一下:“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买家峻合上本子,“我只看证据。”

    花絮倩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买书记,你这样的人,活该没朋友。”

    “为什么?”

    “因为你连自己都不放过。”她指了指汤,“快喝,凉了就腥了。”

    买家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浓而不腻,火候正好。他忽然想起母亲熬的汤,也是这样,暖胃,也暖心。

    “好喝吗?”花絮倩问。

    “好喝。”他笑了,“比我命好。”

    花絮倩的脸色变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你这条命,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沪杭新城那些等着你查案子的人,还指着你。别一天到晚说丧气话,晦气。”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精明、泼辣、世故,却又藏着一股子难得的硬气。在这个人人自危的节骨眼上,她还能往他这里跑,就凭这一点,她就和那些人不一样。

    “花絮倩。”他叫她的全名。

    她回头。

    “等这件事了了,我请你吃饭。”

    花絮倩嗤了一声:“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顿饭。”

    “那就多请几顿。”买家峻说。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走廊里飘进来一阵风,带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初冬的梅,冷冽里透着倔强。

    买家峻把那本子收好,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知道,韦伯仁这个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那条蛇自己爬出来,然后,在他亮出毒牙之前,捏住他的七寸。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光大亮,沪杭新城像一头刚刚睡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买家峻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

    “该来的,都来吧。”他低声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刚挨了刀的伤者。更像一个站在暴风雨前的猎人。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像一面看不见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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