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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5章 电波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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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5章 电波余痕 (第1/2页)

    1954年9月21日,清晨六点。台北青岛东路,台湾警备总司令部军情局第三处办公楼。

    魏正宏少将没有坐在他那张铺着绿色呢绒的大办公桌后。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榕树的气根在晨雾中垂挂下来,像无数双欲擒故纵的手。他的私人医生刚刚离开,留下一瓶新的安眠药和三句叮嘱:减少***摄入、停止深夜审阅档案、务必在十一点前熄灯。

    “睡不着。”魏正宏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说。他的眼窝深陷,眼下是两片浓重的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昨晚他又一次在凌晨三点惊醒,梦到自己站在海边,海水里漂浮的不是鱼,而是撕碎的电报纸。他捞起一张,上面只有一个词:海燕。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他输入密码,转动把手,厚重的钢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除了蒋介石的亲笔题词,还有一份编号为“侦-094”的技术报告。这是凌晨四点,技术侦查科用红色文件夹呈送的急件。

    他抽出报告,回到桌前,用放大镜逐字审视。

    报告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时间:9月20日23:17至23:29。频段:高频段,间歇性信号。方位:高雄港区,初步交叉定位指向盐埕区一带。异常情况:发报手法娴熟,但中途出现两次间隔误差,分别为0.8秒与1.2秒,不符合该频段惯常活跃目标的‘指纹’。疑似同一报务员因生理或情绪波动导致的操作变形。建议:对该区域进行为期一周的不定时无线电静默监控,并比对已知可疑人员名单。”

    魏正宏放下放大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0.8秒,1.2秒。在普通人听来,这只是电波里微不足道的噪音,但在他和他手下这群靠耳朵吃饭的侦听员眼里,这就是一个人的心跳,一个人的呼吸,甚至是一个人的……破绽。

    “情绪动摇。”魏正宏低声自语。一个潜伏多年的老手,一个能把微缩胶卷藏在牙缝里的**,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情绪波动?

    他想起了那个叫“沈墨”的高雄商人。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每次酒会上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政治厌倦、只对赚钱感兴趣的“沈墨”。

    自从半年前那次突击检查后,魏正宏就没有停止过对沈墨的暗中关注。那个伪造的与中常委的合影,确实做得天衣无缝,但他总觉得,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出戏。

    他按下桌上的蜂鸣器。

    “处座。”机要秘书江一苇推门而入。他穿着笔挺的校官制服,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手里捧着一份待签的文件。

    “一苇,你看看这个。”魏正宏将报告推过去,“高雄,盐埕区,昨晚十一点多。这个时间段,沈墨通常在做什么?”

    江一苇接过报告,目光在“情绪动摇”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作为潜伏在军情局内部的“影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告的份量。林默涵,他的上线,昨晚差点出了大事。

    “报告处座,”江一苇斟酌着措辞,“根据我们之前的跟踪记录,沈墨生活规律极为刻板。每晚十点左右必回住所,极少应酬。据监视报告,他近期正在筹备一批蔗糖出口,经常与高雄港务局的人接触。昨晚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家里。”

    “在家里。”魏正宏重复了一遍,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个生活刻板的商人,深夜十一点多,在他规律生活的家里,他的报务员却出现了‘情绪动摇’。”

    他盯着江一苇:“一苇,你怎么看?”

    江一苇心中警铃大作。魏正宏这是在试探,还是在寻求佐证?他必须给出一个既符合逻辑,又能把火引向别处的答案。

    “处座,仅凭一次发报误差,恐怕不足以定性。”江一苇推了推眼镜,“高雄港码头工人罢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商人忧心忡忡。沈墨虽然表面镇定,但毕竟生意牵涉其中,或许是因为经营压力,导致心神不宁也未可知。另外,昨晚是中元节刚过不久,民间忌讳多,也可能是佣人手脚不干净,让他动了气。”

    魏正宏眯起眼睛。江一苇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这正是他欣赏江一苇的地方,做事周到,从不把话说死。但正是这种过分的逻辑严密,有时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经营压力……”魏正宏站起身,踱步到墙上的台湾地图前,手指点在高雄的位置,“你说得对,不能仅凭一次失误就断定什么。但是,一苇,你要记住,情报工作,靠的就是这些微小的失误。一颗沙子进了眼睛,人会流泪;一个念头乱了方寸,电波就会‘流泪’。”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给你一个任务。去高雄。以视察港口安保为名,顺便‘拜访’一下这位沈墨先生。不要惊动他,也不要带太多人。我要你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位沈老板,到底是因为生意亏了钱,还是因为……想家了。”

    江一苇的心猛地一沉。去高雄,直面林默涵?这太危险了。一旦他和林默涵之间流露出任何一丝不经意的默契,都可能被魏正宏察觉。但他不能拒绝。

    “是,处座。我下午就动身。”江一苇立正应道。

    “等等。”魏正宏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照片上是林默涵,穿着西装,在码头指挥装卸货物。是从远处偷拍的,有些模糊。

    “带上这个。好好看看他的眼睛。”魏正宏意味深长地说,“眼睛是藏不住秘密的。尤其是……在月亮最圆的那天晚上之后。”

    ------

    同一时间,高雄。墨海贸易行二楼。

    林默涵一夜没合眼。昨晚陈明月离开后,他花了两个小时,模拟了所有可能的暴露路径。发报超时两分钟,这是一个客观事实。敌方侦测车是否在附近?概率很大。他们是否能锁定大致区域?很有可能。他们是否能通过手法识别出是他?这个概率,随着他那一瞬间的恍惚,从几乎为零,飙升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他必须立刻做出调整。

    首先,是发报机。昨晚他虽然藏好了,但那台机器的频率特征可能已经留下了记录。他决定,暂停使用这台机器至少半个月。他会启用那套备用的、结构更复杂但功率更小的手工发报装置,转移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其次,是他的行为模式。昨晚的“情绪动摇”是最大的破绽。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像“沈墨”,一个除了赚钱和喝茶之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商人。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西装,打好领带,对着镜子仔细整理。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漠,哪里还有昨夜那个对着照片失魂落魄的父亲?

    “明月。”他走下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陈明月正在餐厅里布置早餐。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听到他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给予他安慰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起来了?早餐准备好了。”她指了指桌上的豆浆、油条和小菜,“今天的《中央日报》送来了,上面有港务局关于蔗糖出口的新规,你可能会感兴趣。”

    林默涵坐下,拿起报纸。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时政新闻,停留在经济版块。一边看,一边随口说道:“昨晚睡得不太好,好像听到外面有狗叫。”

    这是在试探。如果昨晚真有侦测车,必然会有动静。陈明月是他在家里的耳目。

    陈明月给他盛了一碗豆浆,动作优雅,声音也平淡:“没有狗叫。倒是隔壁王太太家的猫闹了一宿,估计是发情期。我已经让人去跟她说一声了,让她管好自家的猫。”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她的回答很完美。没有否认异常声响,但把原因归结为寻常的猫叫。这说明,至少昨晚,他们的直接周边没有被惊动。

    “那就好。”他拿起油条,蘸了蘸豆浆,“今天我要去趟港务局,看看那批货的通关手续。你在家收拾一下,把阁楼那些旧杂志整理一下,别堆得乱七八糟,万一有客人上来,不像话。”

    这是暗示她去处理阁楼可能存在的痕迹。陈明月心领神会,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门铃声。不是急促的催命符,而是有节奏的三长一短。这是他们和苏曼卿约定的、相对安全的联络信号。

    林默涵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陈明月。陈明月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片刻后,她回过头,低声说:“是明星咖啡馆的小周。”

    小周是苏曼卿的伙计,也是外围的交通员。他亲自上门,说明有急事。

    林默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示意陈明月开门。

    门开了,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咖啡豆的麻袋,神色焦急,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他看到林默涵,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商人脸孔:“沈老板,我们老板娘让我给您送些新到的蓝山咖啡豆。她说,您上次夸的那个味道,这批最正。”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小纸包,里面确实是咖啡豆。但在交接的瞬间,小周的手指在林默涵的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紧急情况的暗号。

    林默涵面色不变,接过咖啡豆,笑着说:“替我谢谢曼卿姐。回头我亲自去店里谢她。”

    他转身将咖啡豆放在桌上,然后对小周说:“辛苦你了,喝杯水再走吧。”

    “不了不了,店里忙。”小周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

    门关上后,林默涵立刻拆开那个小纸包。在咖啡豆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对着阳光才能看清:

    “台北来人,下午到。江。小心。”

    江!是江一苇!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昨晚刚有异常电波,今天上午江一苇就要来高雄。这绝不是巧合。魏正宏已经开始怀疑了,而且是把怀疑的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他捏着纸条,迅速思考。江一苇来,既是巨大的风险,也是难得的契机。作为自己人,江一苇可以当面传递魏正宏的意图,甚至可以帮他打掩护。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见面,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怎么了?”陈明月走过来,低声问。她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

    “魏正宏派他来的。”林默涵的声音很低,但很稳,“看来昨晚的那两分钟,确实被他们抓住了尾巴。”

    陈明月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江秘书是我们的同志,他会帮我们的,对吗?”

    “他是我们的同志,但他首先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林默涵纠正道,“他来,是为了监视我,也是为了向我传递魏正宏的意图。我们必须配合他演好这出戏。明月,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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