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1章 月满西楼 (第2/2页)
他的眼睛,“魏正宏在下一盘大棋,他可能早就知道‘沈墨’有问题,只是在等一条更大的鱼。”
林默涵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魏正宏那双阴鸷的眼睛。
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蛇,从不轻易出击,但一旦张口,必是致命一击。
“我需要立刻发报。”林默涵说。
“不行。”苏曼卿摇头,“最近电讯干扰太强,你的频率已经被监控。江一苇说,再等等,等台风过境,大气扰动会掩盖信号。”
“等不了。”林默涵声音沙哑,“花莲港的情报,必须三天内送出去。”
苏曼卿沉默片刻,从手包里摸出一张戏票。
“明晚八点,中华路戏院,《贵妃醉酒》。戏票夹层里有新的联络方式和密写药水配方。”她将戏票轻轻推过来,“看完戏,把票撕了。”
林默涵接过戏票,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保重。”苏曼卿站起身,拿起手包,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沈先生,有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难。”
她转身离开,旗袍下摆扫过椅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默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更圆了,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面前的咖啡杯里,晃啊晃,像一碗冷掉的汤。
那两个便衣特务终于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其中一人回头,深深地看了林默涵一眼。
那一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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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颜料行,已是深夜。
林默涵没有开灯,摸黑上了二楼。
他反锁房门,从地板夹层里取出发报机。机器冰凉,金属外壳上凝结着水珠,像刚哭过的脸。
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苏曼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魏正宏在下一盘大棋。”
如果他现在发报,信号会不会被截获?会不会引来特务?会不会连累江一苇,连累还在大陆的妻女?
他猛地摘下耳机,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翻,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落,正好滴在那张女儿的照片上。
林默涵慌忙去擦。
可照片已经湿了。
晓棠的笑脸在墨水中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他颤抖着手,用袖口轻轻擦拭,却越擦越花。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句苍白的誓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默涵瞬间警觉,手伸到枕头下,握住了那把勃朗宁手枪。
脚步声停在门口。
“是我。”是陈明月的声音。
林默涵松了口气,收起枪,去开门。
陈明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中秋节的汤圆,芝麻馅的。”她低声说,眼睛不看他,只看着手里的碗。
林默涵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上的茶水还没干,发报机露了一半在地板外。
陈明月看见了,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把汤圆放在桌上,转身去拿抹布,默默地擦拭桌面。
林默涵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左腿还有些跛,走路时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明月。”他突然叫她。
陈明月停住动作,没有回头。
“如果……”林默涵喉咙发紧,“如果我回不去了,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陈明月慢慢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说。”
“帮我把这个,”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张湿漉漉的照片,照片上的晓棠已经模糊成一片,“烧了。”
陈明月愣住了。
她接过照片,手指抚过那片模糊的墨迹。
“为什么?”
“因为看着它,我会分心。”林默涵声音嘶哑,“做我们这行的,分心就是死。”
陈明月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低声说:“好。”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又停住。
“林默涵。”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林默涵抬头。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说完,快步下了楼。
林默涵站在原地,看着那碗汤圆。
热气袅袅上升,在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哭泣。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芝麻馅的,很甜。
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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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默涵还是打开了发报机。
他不能再等了。
手指在按键上跳动,摩斯密码像急促的雨点,敲碎了台北的夜。
“台风计划坐标变更,花莲港,疑为远洋投送,请求核实。”
发完最后一码,他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耳机里,大陆的回电很快传来。
只有三个字:
“已收到。”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默涵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摘下耳机,小心翼翼地将发报机藏回地板夹层。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月亮开始西沉,清辉冷得像霜。
他望着东方,那里是大陆的方向。
“晓棠,”他轻声说,“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那一夜,台北无眠。
而在高雄港的海面上,一艘伪装成渔船的侦察船,正悄悄调转船头,向花莲港方向驶去。
海燕的翅膀,在风暴来临前,最后一次掠过台湾海峡的夜空。
(第05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