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9章 风过跑道 (第1/2页)
松山机场的灯灭了半排,像有人猛地掐住了一口气。
黑暗只持续了三四秒,应急灯却没亮——林默涵那一枪打的不是灯座保险丝,是顺手把墙角配电箱的外壳也带崩了一角。江一苇昨夜在便笺背面留过一行小字:「配电箱东墙第三格,无备用保险」。他赌的就是这一下。
人群炸开的瞬间,林默涵已经侧身撞过隔离绳。
左肩的旧伤被这一冲扯开,绷带底下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灰西装袖口洇出一片暗色。他没去捂,右手把勃朗宁别回内袋,左手拎起那只摔开的皮箱残壳——箱底真情报早已不在箱里,半小时前他趁检票排队时,把胶卷塞进了一位赴港探亲老太太的竹筐夹层,只轻轻拍了下筐沿,老太太还回头冲他笑:“后生仔也赶这班啊?”
他记得那老太太的篮里有一包云片糕,糕纸上印着“上海老字号”。
真东西,早走了。
剩下这出戏,他替魏正宏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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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边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航空煤油的涩味。林默涵踩着停机坪的水泥缝往前冲,军靴底磕在地面上的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盖住大半。那架DC-3客机已经推到了滑行道头,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地勤人员的帽子吹得满地滚。
“封门!所有人原地蹲下!”
魏正宏的声音从候机厅口追出来,不嘶吼,却像一根绷紧的弦猛地弹响。几十个外勤瞬间从立柱后、从登机口侧廊里涌出来,枪套拍得一片脆响。可人太多,惊叫的旅客、抱孩子的妇人、拎皮箱的洋行买办全挤在隔离带里,特务们投鼠忌器,不敢真朝人群开枪。
林默涵要的就是这层人肉屏障。
他贴着停机坪边缘的加油车绕过去,身形压低,灰西装被风鼓成一面将破的帆。左肩血滴在水泥地上,一点、两点,被气流吹得歪成细线。
“那边!灰衣服那个!”有个年轻外勤指了过去,话音未落,魏正宏一把扣住他手腕,把枪口硬按下去。
“别开枪。”魏正宏盯着那道背影,镜片被风里的油雾蒙了一层,“他要真带情报,打死就什么都没了。活口,我要活口。”
他太懂了。
当年南京炭铺里那半片焦纸,他放走“李涛”,赌的也是活口。八年了,这人还是这路数——先打碎壳子,把追兵的注意力钉在自己身上,真东西早顺着人流滑出去了。
魏正宏心里忽然一凉。
他快步追上滑行道边缘,冲地勤队长吼:“拦那架飞机!任何人不准登机,全机复查行李!”
地勤吹哨,两盏信号红灯猛地举起来。DC-3的螺旋桨顿了一顿,驾驶舱里探出个戴风镜的副驾驶,愣愣地看向这边。
林默涵却已经冲到了舷梯最后三级。
一名地勤伸手来拦,他没硬撞,只把左肩往对方胳膊上一靠,借力一旋,像是被推得踉跄,实则把那人带得一个趔趄,自己却借这半步稳稳踏上了舷梯最底一级。
“林默涵。”
魏正宏的声音追到舷梯下,风把这三个字刮得发颤。
林默涵扶着栏杆,终于停了。
没回头。
魏正宏仰着脸看他,大衣下摆被螺旋桨的气流卷得猎猎作响,眼底那点从容彻底碎了,只剩一种近乎执拗的、八年没卸下的较劲。
“你箱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对不对。”魏正宏慢慢说,像在替自己确认,“东西已经交出去了。你留下来,只是拖我。”
林默涵这回回了头。
风把额发吹起来,耳后那道被紫药水盖过的白疤在晨光里露出一线。他看魏正宏,眼神和南京炭铺里那半拍的平静不一样了,倒像松山这场风终于把什么吹透了。
“魏处长,你当年放我,是想留线钓整张网。”他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螺旋桨的轰鸣,“今早我站在这儿,是想让你看清——网早就换了经纬。你钓的不是海燕,是风。”
魏正宏瞳孔一缩。
“风留不住的。”
话音落,林默涵抬手拍了拍舷梯扶手——那是给驾驶舱的暗号,也是江一苇昨夜教他的地勤暗语:两短一长,代表“有要客紧急登机,勿降舱检”。
副驾驶愣了半秒,还是下意识把头缩了回去。
舷梯收起的一瞬,魏正宏终于绷不住,抬手朝天鸣了一枪。
“拦下!把梯子给我打下来!”
“砰——”
子弹擦过舷梯铁杆,火星溅起。林默涵没躲,只把胸口那张晓棠的照片又往里掖了掖,转身跨进舱门。
舱门“哐”地合上。
魏正宏冲到梯子底下时,只摸到冰冷的铁杆。DC-3猛地一震,轮子开始滑动,红灯被甩在身后,螺旋桨把他的话全绞碎在风里。
他站在滑行道边,手还举着枪,指节发白。
风过跑道,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水泥地上那几滴已经快被气流吹干的血,和一只被踩碎的皮箱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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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
林默涵靠在最后一排座位边,左肩的血已经浸透半件西装。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没吭声,只慢慢把勃朗宁从内袋摸出来,退了弹仓,把那颗没用的空壳攥进掌心。
空乘小姐慌慌张张过来:“先生您受伤了?刚才外面……”
“摔的。”他笑了下,脸色白得像纸,“劳烦给我条热毛巾就行。”
他没要绷带,没声张。目光扫过过道——第三排,那位带云片糕竹筐的老太太正紧紧抱着筐子,被刚才的枪声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念叨“作孽哟,作孽哟”,手却死死按在筐沿不动。
林默涵看她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
老太太没看他,只把筐往怀里又拢了拢,像护着儿子托她带的什么要紧东西。
他闭了闭眼。
肩上的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可心里那根绷了八年的弦,这会儿居然松了一寸。东西走了。真坐标、真航向、真军列调度表,全在云片糕底下那截胶卷里,明早香港转电报,后日夜就能落进厦门的收报机里。
至于他自己——
他摸了摸耳后那道疤。魏正宏认下了,全岛通缉令怕是这会儿已经在拟了。这架飞机到香港也落不稳,下机那刻必有接应,也必有埋伏。
可那又怎样。
他想起陈明月在地下室门后递枪时那句“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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