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关中事休 (第1/2页)
「救——救————」
「!」
残阳西斜,武功县外的热闹景象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被焚毁的帐篷,以及倒在帐篷之间被烧焦的屍体。
在燃烧殆尽的营盘外,无数被击打而甲胄变形的阵殁兵卒倒在荒地上,断开的长枪与旗帜散落遍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烧焦味令人作呕,而战场上那些正在打扫战场,搬运屍体的民夫则是边吐边干活。
在这种场景下,距离战场以北三里外的荒地上则是紮起了营盘,而营内被卸下甲胄的将士们正坐在马札上,高兴看着民夫为自己的军马卸下马鞍。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血垢,但这种情况下,他们却依然开怀大笑。
「流寇终究是流寇,不过交战三合便彻底溃逃,诸部中只有那高迎祥摩下的夷丁骑兵稍稍能与我军抗衡。」
「可惜让那厮给逃了,若是能斩杀便好了————」
牙帐内,洪承畴坐在主位,低头看着关中地图;而他身前的左右两边椅子上,则是坐着七八名穿戴鱼鳞甲、罩甲的将领们。
众将领都十分高兴,毕竟他们几个时辰前将聚集起来的二十余万流寇给彻底击溃,这报给兵部将是天大的功劳。
不过他们的高兴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谢四新走入牙帐,他们纷纷向谢四新投去目光,而谢四新则视若无睹的来到洪承畴前。
「说吧————」
洪承畴头也不抬的开口,这让谢四新明白了他的态度,於是便展开文册,拔高声音道:「是役杀贼数万,然贼多烧死,以巡按核验的规矩,仅有二千四百六十七级能奏报上去。」
谢四新的话,顿时如冷水般浇在了众人头上,冲散了前番的欢喜的气氛。
尽管众将领皆有准备,但却还是没想到,能通过的首级竟然如此之少。
这便是大明嘉靖年间重新崛起的首功制度,也是令武官痛恨百年的制度。
首功制度从先秦开始出现,直至明初时,同样作为军功考核的指标之一。
不过相比较首功,明初更注重的是战事是否胜利,因此首功在明初并不明显。
土木堡之变後,随着武勋势衰,加上边军将领时常讳败为胜,首功制度渐渐被提高了起来。
嘉靖年间,由於仇鸾讳败为胜导致庚戌之变爆发,首功开始成为明军重要考功标准。
可以说,庚戌之变影响了明军近百年的考功制度,而首功的标准更是无比苛刻。
不但要求首级完整,尤其是面部不能有破损,而且要能看出是壮年男性,像什麽老弱妇孺都不算军功。
哪怕如今已是崇祯年间,但明廷内部对於首级的考核标准仍旧严格。
正因如此,即便洪承畴他们这次杀敌数万,但能被算作首级的却依旧只有两千四百余级。
这在预料之中,却又令人心里不由埋怨、遗憾————
「此次击破流寇,流寇皆四散逃亡,可趁此机会收复扶风、岐山、宁州等处失地。」
「此外,流寇遭败四窜,还需诸位将军分兵围剿,本督事後必然为诸位将军报功。」
主位上,洪承畴主动安抚起众人,众人听後虽然无奈,却也只能朝着洪承畴的方向抬手作揖:「末将领命————」
见众将应下,洪承畴也道:「流寇能从容突围,全仗骡马甚多。」
「此次我军虽然斩首数万,但并未伤及其根本,故此诸位将军追剿流寇时,还需警惕流寇设伏,勿要步艾总兵後尘。」
艾万年便是由於轻视李自成,被李自成设伏击败,最终全军覆没。
洪承畴藉此提醒众人,也将流寇的长处给说了出来。
崇祯年间,官军虽然缺乏骡马,可民间却并不缺,尤其是陕甘各处圈地养马的卫所武官和士绅、王爷更是如此。
武将不敢得罪这些人,而朝廷又拿不出银子来买,所以就陷入了民间有马,而军队无马的奇怪景象。
不过官军不敢抢这些人,流寇却不管那麽多,因此从天启七年陕西爆发起义後,各武官、士绅、王爷麾下的马场就时常被起义军光顾,起义军也因此积攒了许多马匹。
仗着马匹众多,起义军转进如风,以至於官军虽能正面击败流寇,却始终无法彻底剿灭他们。
今年陕西大旱导致百万流民南下关中,这些流民又将各处马场洗劫一空,然後被高迎祥等流寇吸纳进入队伍之中,无形壮大了高迎祥等人的力量。
洪承畴这次将高迎祥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杀死的流寇精锐兵卒有限,远远谈不上重创。
洪承畴担心会有总兵轻敌冒进而被击败,从而又被流寇获取甲胄,那就麻烦了。
「督师放心,流寇来去如风,我等除非真的将其围困住,不然绝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没错————」
「话虽如此,但今日流寇被击溃後,齐齐向着东边逃窜,恐怕会有不少流寇流入湖广、河南。」
帐内,自辽西调来的祖大弼、祖宽等人纷纷谏言,而洪承畴听後也点了点头。
「诸位说的不无道理,而今陛下虽设总理於关东,然关东兵马不足,故此本督准备调祖大乐、祖宽二位将军前往关东协助卢总理。
「末将领命!」
得知洪承畴要调自己前往平坦的关东作战,以骑兵为主的祖大乐和祖宽自然高兴应下,而祖大弼则是看向洪承畴,眼神询问自己的去处。
「关中、汉中不少平原,此役後定有流寇流窜两地,因此还需祖大弼、贺人龙、王承恩三位将军追剿。」
「是————」
见洪承畴这麽说,祖大弼和坐在下方的贺人龙、王承恩也纷纷应下。
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洪承畴便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便令庖厨上菜,本督也以茶代酒,提前庆贺诸位凯旋了!」
祖大弼等将领见洪承畴举起茶杯,纷纷跟着举起茶杯,随後一饮而尽。
在茶水饮下後,帐外的饭菜开始上桌,众将吃得热闹无比,而帐外的家丁们也吃的不差。
相较於他们,普通的边军和营兵则是能吃到碎肉的肉饼,但民夫们就只有些粗饼了。
从黄昏到夜半,众将这才先後离席而去,而洪承畴则是在兵卒入帐打扫时,命谢四新取来了沙盘。
随军携带的沙盘不算大,不过二尺长宽,但却足够让洪承畴了解当下局势了。
在他坐在位置上查看局势时,谢四新也跪坐到了旁边,对洪承畴说道:「调走祖大乐与祖宽後,我军便只有五千骑兵了。」
「嗯」洪承畴应了声,接着道:「骑兵虽少,可步卒却不少。」
「只要等流寇东逃後,将商洛山和潼关、兴安州等地给堵上,把督标营操训为精骑,日後便能出关剿灭这些流贼。」
「五千精骑足以应对关内局势,如今我比较担心的,还是四川的情况。
见洪承畴主动询问,谢四新摇头道:「四川还未有军情送来,但想来也快了。」
「嗯,希望如此吧。」洪承畴凝重说着,同时对谢四新吩咐道:「明日辰时拔营,先向东前往兴平驻营,再看看这群流寇准备如何东奔。」
「若是能在其东奔前,再度将其重创,也能为卢建斗减轻不少压力。」
谢四新见他这麽说,不由得安抚道:「督师这些日子也操劳了,卢总理若是知晓您有这份心,想来也会十分高兴的。」
「退下吧。」洪承畴松了口气,谢四新则起身离开了牙帐。
翌日辰时,官军按照昨夜宴席时所言,由祖大乐、祖宽率两千余骑前往河南,而贺人龙、祖大弼则是率马步精兵五千人,向西收复扶风、岐山等县。
洪承畴率领王承恩、孙显祖等一万七千人前往兴平县驻紮。
是日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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