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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错误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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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错误的剧本 (第1/2页)

    1940年6月27日,上午08:30,奥兰港入口,「猎狐犬」号驱逐舰舰桥。

    晨雾像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沉重地压在海面上。

    驱逐舰「猎狐犬」号切断了主机动力,仅靠惯性无声地滑过防波堤的缺口。

    这艘英国皇家海军H级驱逐舰此刻收敛了所有的獠牙—主炮归零并指向天空,鱼雷发射管被帆布罩得严严实实。

    唯一显眼的是主桅杆上那面巨大的白旗,在湿润的海风中无力地垂挂着。

    夏尔·戴高乐站在露天舰桥的右侧翼,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准将制服,风纪扣系得严丝合缝。尽管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摘下白手套,在栏杆上用力蹭了蹭,试图擦去那些不受控制的体液。

    「别紧张,夏尔。」站在他身边的让森少将正在对着一面可携式镜子整理领带。这位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的前陆军将领看起来比戴高乐从容得多。

    「你是去谈判,不是去刑场。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这比上刑场更难。」

    戴高乐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燃油味和咸腥味空气灌入肺部。他看着两侧越来越近的巨大战舰阴影那是「敦刻尔克」号和「斯特拉斯堡」号。

    钢铁的压迫感让他感到室息。

    「我还在想怎麽开口。」戴高乐的声音有些乾涩,「让·苏尔上将是个老派人物。他可能连正眼都不会看我。」

    「那就在他看你之前,先要把话扔给他。」让森收起镜子,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戴高乐的肩膀,「听着,我对苏尔太了解了。他是那种把《海军条令》刻在骨头里的老顽固。他痛恨英国人,但他更爱他的船。对他来说,舰队就是他的命,是法兰西最後的贞操。」

    让森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某种决斗的秘诀,或者说考试前的答题技巧。

    「别跟他谈政治,别谈维希政府,更别提贝当。就谈两件事,荣誉,以及生存。」

    「告诉他,如果他不跟我们走,这些船就会变成生锈的废铁,或者被德国人拿去当靶子。只要抓住保全舰队」这一点,哪怕是为了那几千个水手的命,他也会动摇的。」

    戴高乐点了点头。那些早已在喉咙里打磨过无数次的词句,再次在他脑海中滑过。

    指尖的冷汗乾涸了,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即将掀开底牌时的某种嗜血的亢奋。

    他在渴望那个时刻。

    渴望看到那些海军同胞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渴望他们被唤醒,不再是沉默的亡国奴,而是为了法兰西的荣光,再次向纳粹亮剑的战士。

    「明白了。」戴高乐对着反光玻璃调整了一下军帽的角度,维持着那种冷峻而坚毅的表情,「我会给他两个选择:要麽跟我去英国继续战斗,要麽看着他的船烂在港口里。只要没有维希政府的高层干扰,我有八成把握说服他。」

    「八成?」让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自信,「加上外面H舰队的15英寸主炮,那就是十成。」

    两人相视一笑。

    在他们看来,剧本已经写好,这只是一场稍微棘手一点的劝降工作。

    苏尔固然顽固,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道义面前,军人的逻辑是简单的。

    驱逐舰轻轻震动了一下,靠上了木制码头。舷梯放下。戴高乐和让森一前一後走了下去。他们昂着头,步伐稳健,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法国水手拿着拖把和缆绳,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穿着法军制服却从英国军舰上走下来的长官。目光中交织着迷茫、敌意和隐秘的期待。

    在这一片沉默的注视中,戴高乐没有回头。他自信地迈向那条通往旗舰的红地毯。

    08:45,港口维修厂三楼仓库。

    大卫·斯特林趴在一堆废弃的帆布後面,嘴里嚼着那块已经没了味道的口香糖。

    这里是奥兰港的制高点。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他清晰地看到了码头上的全部过程。

    「看。」身边的赖德上校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冷冷地评论道,「我们的戴高乐将军走起路来像是去参加加冕典礼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一个什麽样的狼窝。」

    「只要他别尿裤子就行。」大卫把望远镜转向港口外围的防空阵地,那里的一排75毫米高射炮正昂着炮口,指向天空。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大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气过於安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丛林。

    突然,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宁静。

    那声音不是来自海面,而是来自头顶。

    「飞机?」赖德迅速抬起头,「H舰队的侦察机?」

    「不。那声音不对。」大卫猛地举起望远镜,追踪着声音的来源。

    云层被撕裂。

    一架涂着深灰色迷彩的三引擎运输机,像一只巨大的秃鹫,低空掠过奥兰港的防波堤。它的机翼下并没有挂载炸弹,但在机身侧面和尾翼上,那个黑白相间的铁十字标志显得格外刺眼。

    「容克Ju—52。」大卫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德国空军。」

    那架飞机并没有遭到任何防空火力的拦截,相反,港口外围的探照灯甚至打出了引导降落的灯语。

    它压低机头,向着几公里外的拉塞尼亚(LaSénia)海军航空兵基地降落下去。

    大卫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赖德,情况有变。」

    「那是德国停战委员会的飞机?」赖德皱眉,「情报不是说他们明天才到吗?而且是走海路,从突尼西亚过来。」

    「情报那是给死人看的。」大卫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斯特林冲锋枪,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

    「那架飞机是直接飞进来的。这意味着奥兰的防空司令部已经给他们开了绿灯。不管是来接收舰队的,还是来给谁撑腰的,他们已经到了。」他指了指手表,「从拉塞尼亚机场开车到这里,只需要半小时。德国人正在路上。」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那戴高乐————」

    「戴高乐还以为他在演独角戏,殊不知观众已经拿着枪进场了。」大卫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傻乎乎地等信号了。如果德国人先控制了码头,我们就被动了。

    「」

    他转过身,对着蹲守在下方窗口的约翰尼·库珀等人打了一串复杂的手语。那是在训练时SAS内部规定的最高级别战斗指令:所有单位,解除保险。一旦德国车队出现,不需要命令,见机行事,自由开火。

    「乔克,给他们准备点热乎」的。」大卫头也不回地喊道。

    乔克·刘易斯那位爆破天才,此刻正像个忙碌的装修工。

    他正准备将几枚特制的「刘易斯炸弹」,一种混合了柴油和塑胶炸药的燃烧爆破弹,在德国人抵达之前悄悄塞进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上,以及仓库的承重柱旁。

    「放心,大卫。」乔克咬着雷管,「如果子弹没打死他们,这些小可爱会把他们烧成灰。」

    而赖德上校也前往了仓库的另一侧,他正在展现冷溪近卫团教科书般的战术素养。

    他没有大卫那麽疯狂,但他的人更致命,火力也更猛。

    「机枪组,左侧窗口;支援组,右侧货架。把射界清理出来!」赖德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六挺布伦式轻机枪被迅速架设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黑洞洞的枪口调整着角度,瞬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弹匣被重重地拍进枪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都听着。」赖德盯着那些射手,手指指着码头那块空地,「这一仗没有预热,也没有警告射击。德国人只要一下车就是活靶子。」

    「不要给我节省子弹,机枪冲锋枪给我玩命的打,第一轮扫射,我要看到至少一半的德国人倒下。别给他们找掩体的机会。把他们钉死在那条红地毯上。」

    上午08:50,「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上将会议室。

    这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镶嵌着黄铜的把手,那是战前法兰西海军奢华的象徵。

    戴高乐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再次确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那种混合了忧国忧民与坚定不移的神态。

    他和让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准备好了吗?」

    「进吧。」

    戴高乐推开了门。他迈步走进去,声音洪亮地喊道:「让·苏尔上将,我是代表————」

    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後续的所有词汇都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咙里。

    会议室里舖着猩红色的地毯,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尽头,原本应该属於让·苏尔上将的主位上,此刻坐着另一个人。一个戴高乐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敦实。

    他穿着全套的海军上将礼服,袖口上绣着五颗金星,胸前挂满了耀眼的勳章。他手里拿着一个石楠木菸斗,正漫不经心地填着菸丝。

    那是弗朗索瓦·达尔朗,法兰西海军总司令,维希政府副总理,目前法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戴高乐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张脸,他至死都不会忘。

    就在他逃往伦敦的前一天,就在斯普伦迪德大酒店的餐厅里,当时,戴高乐就坐在餐厅尽头的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个人。那时的达尔朗正坐在崩溃的总理保罗·雷诺对面,手里拿着刀叉,优雅地切割着一块半熟的牛排,仿佛窗外正在燃烧的法兰西与他毫无关系。

    那时候,他就在待价而沽。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买家。

    而他们原本的谈判对象让·苏尔上将,此刻正尴尬地站在长桌的一侧,双手垂在裤缝边,像个犯了错等待训斥的小学生。当戴高乐进来的瞬间,苏尔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把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继续说啊,夏尔。别停。」

    达尔朗划着名了一根火柴,火苗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一片跳动的阴影。他慢条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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