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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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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8) (第2/2页)

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去了外间,去看晚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夜里,宁馨躺在陌生的榻上,枕着陌生的枕,闻着满院桂花混着新被褥的皂角味,很久都没睡着。

    京城的这盘棋,可不好下。

    前有狼,后有虎,自己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

    裴挚凌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朱漆木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皇宫内苑与外面的市井隔成两个世界。

    他翻身上马,策马穿过空旷的宫前大街,夜风灌进衣袖,带着深秋的凉意。

    方才御书房里那一幕还压在他心头。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把那本账册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脸色从阴沉到铁青,最后猛地一拍案面,满屋的烛火都跟着跳了跳。

    “好,好得很!”

    “前线的将士,冬天连件厚棉衣都穿不上,打北狄打了三年,死了多少人!”

    “他们倒好,在后方虚报粮价、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一石粮报三石,一千匹布报三千匹,军饷过手就刮一层油,刮完了还要再刮一层!”

    “这和反贼有什么区别?”

    “朝廷养这些人,是让他们吃空饷养肥自己的?”

    裴挚凌站在龙案前,认真听着,一言不发。

    账册上的那些名字,背后的那群人,每一个他都不意外。

    户部、工部、粮道衙门的总办,还有几个国公府的旁支……多少人借着手里的调拨权,把军需物资的价格虚报了将近三倍。

    前线将士在泥里血里打滚的时候,这帮人在京城里锦衣玉食,搂着账册上的数字吃得脑满肠肥。

    皇帝骂了足足有一刻钟,最后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喘着粗气。

    他盯着裴挚凌看了半晌,目光沉沉,像是一把老刀在刀鞘里磨着刃。

    “裴挚凌。”

    皇帝的声音又沉了下来。

    “这账册你先收好,这件事朕交给你去查。”

    “记住,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你久在北狄,和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有牵扯,朕信你。”

    “查清楚后,一个都别放过。”

    裴挚凌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账册:

    “臣领旨。”

    皇帝看着他,又加了一句:

    “你手上的人够不够?朕可以让禁军那边拨一队人给你。”

    “人手倒是次要的,有些事可能需要臣亲自去跑。”

    “请陛下给臣便宜行事之权。”

    皇帝摆了摆手:

    “给你给你,但你记住,这件事不能声张。”

    “国公府那边……牵扯的人多,动静太大,恐朝局不稳。”

    “你查可以,但要掌握分寸,证据到手了再动手。”

    “不要在他们还没露马脚之前,就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

    “臣明白。”

    ……

    裴挚凌望了望城东方向。

    别院在那边……这个时辰,宁馨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

    他收回目光,策马向裴府奔去。

    回府后他先去正院里请了安。

    裴母正在灯下看佛经,见他进来,放下经卷问了几句路上是否顺利、伤势如何。

    裴挚凌简单说了,没提刺杀的事,只说路上有些波折但无大碍。

    裴母见他面色疲惫,就催着他早些回去歇着。

    裴挚凌应了,出了母亲院子,又拐去兄长院中。

    裴大少爷裴挚言正靠着引枕坐在榻上喝药,虽然瘦得颧骨都突出来,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他身旁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一身鸦青色的家常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正低头替他掖被角。

    那是裴挚凌的大嫂,沈氏。

    沈氏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个不得志的县学教谕,早年病故,家道中落。

    她十七岁嫁进裴家,次年裴挚言便病倒了,从此她便守着药炉和病榻,一守就是五年。

    裴家上下都念她的好,裴母更是拿她当亲闺女一般。

    沈氏性子温婉沉静,把裴挚言的院子打理得妥妥帖帖,从不叫旁人操心。

    裴挚凌敲了门,等到里面应声进去时,沈氏正把空药碗接过来放在案上,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小叔子,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二弟回来了。”

    “大嫂。”

    裴挚凌点了点头,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

    裴挚言放下药碗,笑了笑:

    “回来了?路上可顺利?”

    “顺利。”

    裴挚凌应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他搁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瘦得青筋分明,指节突出,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沈氏照顾妥帖的缘故。

    他问了几句兄长这几日的饮食和睡眠,裴挚言一一答了,精神头比上回他离家时好了些,大约是入秋后天气转凉,他反倒比夏日里好过些。

    沈氏在旁边轻声道:

    “前两日大夫来看了,说脉象比上月稳了些。我想着入冬前再请个针灸的大夫来,给他通通经络,兴许能再好些。”

    裴挚凌点头:

    “大嫂费心了。缺什么药材,让人去库房取,或者告诉我,我想办法去弄。”

    裴挚言笑了笑:

    “不缺的,家里都备着呢。”

    “倒是你,”目光在弟弟手臂上停了停,“又受伤了?”

    裴挚凌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也没瞒着:

    “路上遇了刺客,皮外伤。”

    沈氏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药膏放在桌上:

    “这是我上个月配的活血化瘀膏,比外面买的管用些,二弟你且拿回去用。”

    裴挚凌接过来,说了声多谢大嫂。

    裴挚言靠在引枕上,看着弟弟,忽然问了一句:

    “二弟,我刚听说你带了个姑娘回京?”

    “安置在别院了?”

    裴挚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氏也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裴挚言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可裴挚凌知道,他这个大哥虽然足不出户,可府里府外的事,没什么能瞒过他。

    “人家来京城投奔亲戚,路上遇险,她替我挡了一箭。伤还没好利索,先在别院养着。”

    裴挚凌简单敷衍了几句。

    裴挚言看着他,唇角微弯,没再说什么。

    沈氏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裴挚凌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裴挚言在身后叫住他:

    “二弟。”

    裴挚凌回头。

    裴挚言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目光却清明。

    他看了弟弟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

    “你心里有数就好。”

    裴挚凌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身后,沈氏端着茶走过来,小声问自家相公:

    “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二弟带个姑娘回来,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裴挚言接过茶,抿了一口,笑了笑:

    “他要是真把人随便往别院一丢就不管了,那就不奇怪了。”

    “可现在,都受了伤了,还亲自把那姑娘送到别院安顿好才走……你什么时候见他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过?”

    沈氏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那倒也是。”

    裴挚言把茶盏搁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

    “等着看吧。咱们家这位二爷,怕是要有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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