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20) (第2/2页)
平馆的舞姬,三皇子在庆功宴上花银子赎出来的。
可三皇子没把她带回府里,反倒把她托给了裴挚凌。
裴挚凌把人藏在别院住了些日子,又接进了裴府,对外编了一套表侄女的说辞糊弄人。
沈清漪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舞姬……还勾搭了两个男人,三殿下替她赎身,裴挚凌帮她藏身。”
“她先是跟三殿下不清不楚,后又住进了裴挚凌的府里。”
“谢云蘅说,裴挚凌为了她能跟我翻脸,还让陈继儒去我家找我爹告状!”
“往后怕是为了这个女子,指不定怎么欺负我呢!”
她越说越气,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母亲,一个低贱的舞姬,竟敢这样踩到我头上来了!”
柳氏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听女儿说完,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却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如此也好。”
沈清漪愣住了:
“母亲?您怎么还说好?”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
柳氏把茶盏搁下,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这个身份,三皇子府还是别想了。”
“就算三殿下念旧情,太后那一关她就过不去,国公府也不会答应一个舞姬在自己女儿手底下存在的。”
“那她最后能去哪儿?只能留在裴家。”
沈清漪皱着眉:
“那岂不正遂了她的意?”
“遂什么意?”
柳氏笑了一声,笑女儿的天真。
“她若进了裴府,左右不过是个妾罢了。”
“妾是什么?那可是半个奴才。”
“往后你进了门,可是正妻主母,她的身契、她的月例、她每日见你该行什么礼、该站什么位置,全攥在你手里。”
“你想抬举她就抬举她,你想晾着她她就得站着,你想发落她,寻个由头便是了。正妻拿捏妾室,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沈清漪张了张嘴,被母亲这番话说得一时找不着词。
柳氏看她那副样子,又添了一句:
“你爹爹罚你,是因为你堂堂将军府的嫡女,亲自上门去打人,还动了鞭子,传出去不好听。”
“可你若往后做了裴家的主母,想怎么收拾一个妾,有的是体面的法子,不必自己动手。”
“所以,你急什么?”
沈清漪把母亲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可到底还是膈应。
她坐到榻上,扭着帕子,闷声道:
“谁要跟她在一个府里!想想都恶心!”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下来:
“傻丫头,你将来可是……眼里得容得下沙子。一个舞姬出身的东西,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越是大大方方的,旁人越说你贤惠大度。你若跟她一般见识,反倒抬举了她。”
沈清漪没吭声,把脸扭到一边。
柳氏知道她心里还没转过来,也没逼她,起身吩咐翠儿去端碗银耳羹来,让她自己再想想。
出了房门,柳氏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她叫来自己的陪房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打听打听,那个姓宁的女子在裴府到底是个什么境况,裴家上下对她是什么态度。”
“问清楚了回来报。”
嬷嬷应声去了。
柳氏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紧闭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
自家女儿这个性子,被她爹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可裴家这门亲事,是沈家高攀了。
这门婚事若真黄了,沈清漪往后上哪儿找这样门第的人家去?
所以她得替女儿把路铺好,该忍的忍,该等的等。
……
而此时此刻,宁馨正坐在窗前给裴母绣抹额,针尖刚穿过缎面,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了。
【宿主,检测到两方势力汇合了。】
【谢云蘅方和沈清漪今日在城南茶楼有接触。谢云蘅将宿主底细都透露给了沈清漪了】
【她们往后估计会从这方面入手。】
宁馨手上的针停了一瞬,随即又穿了过去,不紧不慢地拉紧线头。
“两方汇合了?”
“谢云蘅找上沈清漪了?”
【是的。谢云蘅查到了宿主的舞姬出身,认为与其自己动手,不如借沈清漪这把刀。】
【沈清漪对宿主恨意未消,柳氏则更沉得住气,打算从长计议。目前两方并未真正联手,但目标一致,怕是都在给宿主挖坑。】
宁馨把绣了一半的抹额搁在膝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窗外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颗半红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一个急性子,一个老谋深算。”
她垂下眼,慢慢道:
“谢云蘅倒是好手段,自己动了手被裴家逮了活口,就换个人来推。沈清漪那个脾气,知道了我的底细,怕是忍不了几天了。”
【宿主打算怎么办?】
宁馨笑了一下,重新拿起抹额:
“这不是有你在吗?好好监视她们。”
“沈清漪那边盯紧些,她沉不住气,容易出昏招。柳氏那边更要盯,她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谢云蘅那边也不能松,她一招不成还有后手。”
【收到。宿主放心,我会持续监控的。】
宁馨手上的针又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书房里自己做的胆大包天的事,耳根微微发烫。
那之后她一直躲着裴挚凌走,吃饭的时候坐得远远的,路上碰见了就低头快步过去,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裴挚凌好像也有些不自在,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避着彼此。
“先不管这个。”
她把针线拉紧,“眼下最要紧的是谢云蘅和沈清漪。”
“她们现下都知道了我的身世来历……”
“柳氏若真派人来打听裴府的事,府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人漏话。”
她放下针线,起身往外走。
青杏正从外头端了茶进来,差点跟她撞上:
“姑娘去哪儿?”
“找二表哥说点事。”
宁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你先别跟着,我自己去就行。”
青杏站在门口,看着她快步穿过游廊,拐进了通往前院的路,嘀咕了一句:
“姑娘这几日不是躲着将军走吗?怎么今儿自己找上去了?”
……
裴挚凌正在书房里看那本账册的抄本。
听见敲门声,他抬头说了声进来,门推开,宁馨站在门口,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微微泛红。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抄本,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
宁馨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裴挚凌看着她关门的手,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把视线重新落在抄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