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21) (第2/2页)
屋才坐下来,手搁在膝上,半天没动。
……
沈氏从正院出来,回了清晖院。
裴挚言如今身子大好,已经不需要整日窝在屋里了。
他正靠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膝盖上搭了条薄毯,脸色红润了不少,咳嗽也少了。
见沈氏进来,他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沈氏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方才正院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裴挚言听完,愕然道:
“哟,沈家这是来逼婚了?”
沈氏瞪了他一眼:
“别说得那么难听。”
“沈家丫头都拿出二弟的玉佩了,说是定情信物。母亲没敢应,说要等二弟回来问清楚呢。”
裴挚言皱了皱眉,脱口而出:
“定情信物?”
“不可能。二弟心里装的人可不是她。”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自己说漏了嘴。
沈氏狐疑地看过来,立刻拉着他的袖子追问:
“二弟心里的人是谁?”
裴挚言扯开话题:
“今天日头不错,夫人扶我起来走走吧。”
沈氏拽着他不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二弟身边哪里还有其他女子,左不过就是表妹了。”
裴挚言知道瞒不过她,起来躬身,干巴巴地道:
“夫人聪慧。”
沈氏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
“我向来跟那个沈姑娘相处不来,性子太傲,说话做事不留余地。”
”若真是馨儿和我当妯娌……那该是多幸运的事!”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裴挚言,“你方才那话的意思,馨儿和二弟的事便是真的了?”
裴挚言知道瞒不住了,叹了口气,想了想弟弟昨日的交代,把宁馨的底细简单说了,给自家媳妇儿提个醒。
可没想到,沈氏听完后许久没有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道:
“在那种地方保留清白之躯,卖艺不卖身,她该是有多不容易呀。”
裴挚言伸手把呆愣愣的沈氏揽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
而此刻,被他们夫妻心疼的宁馨,正在院子里收拾。
青杏正帮着一起收拾包袱。
几件换洗衣裳,一点碎银,那支白玉簪揣在怀里。
宁馨把裴母赏的、沈氏送的、裴挚凌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搁在桌上,只带走了自己从塞北带来的东西。
“姑娘,真要走啊?”
青杏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吧。”
宁馨把包袱系好,推开窗看了一眼天色。
“趁天还没全黑,从后门出去。裴家的府卫不会拦我的。”
于是,两人趁着夜色,从裴府后门悄悄离开了。
……
第二日一早,裴母用过早膳,嬷嬷递了一封信上来。
信是宁馨提前写好的,字迹工整,写得满满当当。「姑母在上,馨儿拜别。」
「馨儿不敢当面与姑母说这些话,怕见了姑母的面,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想到用这个法子了。」
「姑母一直不知我的真实出身,我也很愧疚,没有据实以告……我原是塞北清平馆的舞姬,五岁被拐,在馆里学舞十年,十五岁登台表演,卖艺不卖身,守着自己的底线熬了这些年。三殿下到塞北那日,在庆功宴上替我赎了身,本说要亲自带我回京,可奈何太后急召,他只得先行。临走前将我托付给二表哥,让二表哥护送我回京……」
「……姑母,我在清平馆那些年,见过太多人,也受过太多冷眼。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表哥一路护送,悉心照顾,裴家不顾流言收留庇佑了我。姑母待我像亲闺女,嫂嫂待我像亲妹妹……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如今表哥即将议亲,三殿下那边,我亦不再奢望,而且裴家的门楣,不该因为我这样一个出身的人为难,我也实在不愿让二表哥难做……」
「……裴家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结草衔环来报。」
「姑母保重。馨儿拜别。」
裴母看完信,眼泪就下来了,攥着信纸,骂了一句:
“这傻孩子。”
沈氏匆匆赶来,问母亲表妹为何不告而别?
而裴挚言早就明白一切,已经让小厮去宫门外等着裴挚凌下朝,一见到人就递消息,又让府卫悄悄去寻人。
裴母红着眼眶,看了大儿子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挚言低头认错:
“儿子早就知道,一直没跟母亲说。”
“从前儿子也觉得她是个攀附权贵的人,可相处这些日子,终是改观了。儿子对不住她,从前误会了她。”
裴母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听了她的身世就对她有偏见?”
“你们兄弟俩把你母亲想成什么人了。”
“我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我只知道家里的这个姑娘处处妥帖,事事周全,我们家因为她,多了多少柔情。”
“还有你这身子,”她指了指裴挚言,“也全靠她才能像个人样了!”
“那孩子苦啊,快去把她找回来。”
裴挚言被母亲训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怪弟弟:
什么时候上朝不好,偏偏这个时候上朝去了……让他一个人收拾残局!
……
小厮在宫门口急得直跺脚。
他从卯时末就等在这里了,眼巴巴地望着宫门方向,等了一个多时辰,腿都站麻了。
宫门外禁军林立,他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地伸着脖子张望。
好不容易看见几个官员从里头走出来,他一个一个地辨认,终于瞧见了自家将军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裴挚凌正和萧承稷并肩往外走,两人像是在说什么事,萧承稷面上带着笑,裴挚凌面色如常地听着。
小厮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差点撞到禁军的长戟上,被拦了一下才绕过去,扑到裴挚凌面前,匆匆行了个礼,话都说不利索了。
“二少爷!宁、宁姑娘走了!”
裴挚凌的脚步猛地顿住。
萧承稷也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低头看那小厮。
“她去哪儿了?”
裴挚凌的声音沉得厉害。
小厮喘着气:
“姑娘给老夫人留了信,说是回塞北了。”
”怕是天没亮就从后门走的,府卫没拦,还是今早老夫人看了信才知道,大少爷让小的在这儿等您……”
话没说完,裴挚凌已经转身大步往马厩方向走了。
萧承稷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
“馨儿说回塞北了?”
“她为什么要回去?”
裴挚凌没答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头调转,朝宫门外的长街冲了出去。
马蹄砸在石板路上,急促得像擂鼓。
萧承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他忽然也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