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砍头 (第2/2页)
团没有人性的黑色毁灭之前,做了最後一个还带着人类本能的动作,保护自己的儿子。
挺有意思的。
他举起魔杖,对着地裂,漂浮咒。
包裹着多尔芬的那层血肉屏障从地裂深处浮上来,悬浮,上升,越过边缘,被拉到地面上。
噗叽一声,湿囔囔的,血肉屏障落地滚了一圈才停住,摊开一片半乾的血迹。
魔杖横着一划,银白弧线闪过,屏障从中间裂开,绷紧的人皮被切断之後往两侧翻卷,露出里面蜷缩的人。
多尔芬滚落出来,上身着地,肩膀和胸口磕在凸起的石块上,哐当一声,整个人被血肉残留物糊了一身,暗红色的粘液挂在头发和脸上。
他开始咳,脸朝下,肩膀抽搐,喉咙里发出被堵了很久之後终於获得空气的斯哈声,断断续续的。
趴那儿咳了好一阵,粘液从嘴角和鼻孔里流出来,用手肘撑着碎石,手指抠着石缝往外爬,想把自己从残余的血肉里完全弄出来,动作没有章法,翻了两下才滚到旁边。
然後他看到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有一双靴子。
多尔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颤抖着往上看。
月光从身前那个人的背後照过来,整个人的正面都在阴影里,面孔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人俯视着他,头没低下来,只是将目光往下放。
多尔芬变得慌张,想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一撑,身体抖了一下,又趴回去了,再撑,膝盖磕在碎石上,勉强把上半身擡了起来。
他开始往旁边看,碎石,断墙,废墟,庄园没了,他家的房子没了。
周围散落着屍体和屍块,有些已经认不出是人形了,有些还保持着半个身体的轮廓。
一截断掉的胳膊杵在地上,手指朝上弯着,一团诡异的肉块摊在不远处的一个坑里,还在微微抽动。
更远处,一条笔直的黑色焦痕从废墟的一侧延伸出去,直到荒原的黑暗里,看不到头。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恍然,过了片刻,他崩溃了。
他开始爬,手脚并用,想跑,想逃,想离开这个地方,但腿软得撑不起身体,只能跪在地上爬,手指扒着碎石的棱角,指甲刮过岩石表面,断了好几根。
他感觉不到疼,继续爬。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灰眼睛俯视着那团在地上蠕动的身影。
此刻正在他脚下用膝盖和断指甲往前蹭的这个人,前些天在马尔福家的婚礼上还跟他握手寒暄拍他的肩膀,嘴里说着好久不见。
那个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永远话少,低调,存在感极低的罗尔家族继承人,现在正跪在他家的废墟上爬。
多尔芬的嘴巴终於张开了,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雷古勒斯,瞳孔震颤,嘴唇哆嗦,声音嘶哑破碎。
「为什麽——」
「布莱克——你凭什麽——」
「罗尔家——我们做了什麽——为什麽——」
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膝盖还没完全立起来就滑了一下,整个人又摔回去。
他不放弃,又撑起来,对着雷古勒斯继续喊:「我父亲——」
最後一声嘶吼:「你凭什麽——!!!」
雷古勒斯把头低下,月光从背後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达格·罗尔把自己从世界上删掉了,身体,记忆,人格,一切,全填进了那团黑色里,就为了换一个可能性的结果。
那种把自己彻底烧光的决绝,雷古勒斯不能说毫无触动。
一个人为了一个目的把什麽都扔了,这种选择本身就让人很难忽视,他认可那个动作,认可那个不留任何退路的走法。
但这些跟多尔芬没有关系。
他在这整件事里,从头到尾的角色就是被连带的人。
契约的理由挂在他名下,但真正让雷古勒斯发动灭族契约的原因,跟多尔芬·罗尔这个人没有一丝关系。
他不够格当对手,不够格当敌人,连被他亲手杀死都不够格。
他只是碰巧姓罗尔,碰巧做了两件蠢事,碰巧给了布莱克家一个成立的理由。
雷古勒斯等着。
多尔芬还在喊,声音从嘶哑变成了气音,从气音变成了喘息。
中间夹着为什麽和一些辨认不出来的词,可能是咒骂,可能是求饶,可能什麽意义都没有,只是一个彻底崩溃的人的声带在做最後的运动。
地裂下涌上来一股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多尔芬最终安静了,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头垂着,从上往下看不到他的脸。
雷古勒斯的手指划了一下,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指尖飞出,在月光里闪了一下,从左到右,划过了多尔芬的脖子。
头从脖子上分离了,断面乾净,切口整齐,头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上停住了。
身体往前栽倒,膝盖彻底软下去,没了头的整个人扑倒在废墟上,发出最後一声沉闷的撞击。
深红的血从断口处喷涌出来,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雷古勒斯收回魔杖。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