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六十五)你错了 (第2/2页)
审度,有掂量,有长辈看晚辈时那种极深的不放心。可火栗的眼神很稳。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逞强,没有热血上头,只有一种极安静的笃定。韩昌把剑收回去,剑尖离地,那层剑光随之消散。他重新靠回巨松的阴影里,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栗转回头,面对着喷火龙。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落下时,整座山岗上的空气都顿了一瞬。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你很有礼貌。来杀我之前,还叫我一声殿下。”喷火龙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犹豫。火栗忽然笑了:“我父亲早准备好了。”他抬起手。那只手很小,和他在小兽形态时没什么区别,五指修长,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赤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这是父亲临走时瞬间传给他的异能,这光像一轮被埋在地底的太阳突然升空。那金光极盛极烈,照得整片山岗比白昼还亮,连巨松投下的阴影都被逼退了好几丈。喷火龙嘴里的火核在那金光面前像一粒烛火掉进了熔炉,嗤的一声灭了。它想退,可退不了。火栗掌心那股吸力喷涌而出,比它在火凤星上吞噬热源时更沉,更厚,更不容抗拒。它巨大的龙身在那吸力中一寸一寸缩小,鳞片剥落,火光收敛,四肢缩回,尾巴短去。它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悲鸣,然后化作一条只有手指粗的小蛇,落在火栗掌心里。火栗合拢手指,把小蛇攥在掌中。那蛇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再没有半点方才的凶戾。火栗低头看着它,说:“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她错了。”他松开手指,小蛇从他掌心滑落,落在草地上,扭了两下便钻入地缝不见了。
山岗重新安静下来。巨松的针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火栗站在那片被金光逼退的阴影边缘,赤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他转过身,朝巨松走去。走到韩昌面前时,他停下脚步。韩昌还是坐在那里,剑已经入鞘,抱在怀里。他睁开双眼看着火栗,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还不错。”火栗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巨松的树干。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天际,那片赤红色的空间扰动已经平复了,星光重新落下来。巨松的图腾纹路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双睁了千年的眼睛。
韩昌不知从哪拿出一壶酒,酒很香,也很烈。
韩昌只一仰头,酒壶已空了一大半,他把壶丢给火栗:“归你了,风之眼星的风棠饮。”
说完他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远处有一个满头红发的老者在玉米地旁边走过,还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歌,歌声随风飘过:纵是英雄千般顺,命里有时万般难。不见花开不见叶,只许功成万骨枯。
人影逐渐走近,火栗仰头喝了一口酒,酒好烈,他咳嗽了一声,又猛灌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