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六十六)玩火 (第2/2页)
一下:“你倒偏心。一个野种,居然承接了你的本源灵力。”
烈渊没有接她的话。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恒后那张脸。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淡,却更沉:“你这两个儿子,一个虽温厚,但毫无潜质;一个有天资,但太多心眼。把本源灵力传给他们,就是害了他们。”他顿了顿,“现在火栗身负我的本源灵力。不是你能动的。我劝你,不要再乱动了。”
恒后冷笑。那冷笑从嘴角漫开,漫到眼底,可眼底那层东西比笑更冷,冷得几乎结了冰。她抬起下巴,看着烈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你以为我会怕。不是我家族撑腰,你能坐上恒星火祖的位置吗。当年的贱婢,现在的传功给一个野种,我活着受你羞辱吗?你让你那小崽子打死我好了。”她说完,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他。烈渊看着她那张侧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他看了几千年,从年轻看到老,从热看到冷,最后看到现在这个什么都不剩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一甩袖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我明天就要去仙界参加赏灯节两天,当年的事算我错了,求你别糊涂了。紫月联邦的实力,深不可测。你别搭上你的家族。”然后他走了出去。
恒后一个人在石榻上坐着,看着烈渊的背影消失在残破的回廊尽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从前那双手,极白,极瘦,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可她知道,这双手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有力了,她攥了攥拳,又松开。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石榻旁边那面残破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镜面裂了一道缝,把她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左,一半在右。她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铜镜从架子上拿下来,翻过去,背面朝外。背面刻着一幅极小的星图,是烈渊当年亲手刻的,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后来为小玉的事两人吵架镜子被她摔裂了,但她没舍得丢。
她的手指在那幅星图上停了停,然后她合上眼,把铜镜重新挂回去,背面朝外。她转身走回石榻,躺下来,把锦缎拉上来盖住自己。她闭上眼,没有再动。
东山谷的下午,火栗坐在巨松底下,掌心里那层赤金色的光比早上稳了很多。阿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壶新泡的星草茶。火栗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太淡了。阿芜笑了一下,说你个小孩怎么就学会了喝酒。两个人靠着巨松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玉米地里,老刀蹲在田埂上剥玉米,紫灵拎着水壶走过去,两个身影挨在一起。火栗看着那边,忽然开口:“阿芜阿姨,你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该怎么办。”阿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要看她还想不想回头。”火栗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巨松的针叶在风里沙沙响着,把两个人的沉默盖了过去。
入夜后,东山谷安静下来。火栗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他闭上眼,运起废焰给他喝的那壶火灵酒留下的热力,把体内的本源灵力一层一层地梳理、收拢、归位。赤金色的光从他体内透出来,照亮了整间屋子,又慢慢收回去。他睁开眼时,瞳孔里那层黑子暗纹已经比白天更清晰,像一片真正在运转的星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层光不再跳,不再闪,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像生来如此。他忽然想起废焰走时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我们多喝点。”他笑了一下,关了灵石灯。窗外,巨松的阴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玉米地边上。远处天际,那颗火凤星的日冕在虚空中缓缓收拢,像一只合上了翅膀的鸟,安静地等着下一次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