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六十七)八兄妹 (第2/2页)
田埂上,掌心朝下,轻轻一按。整片望不到边的玉米地里的泥土从下往上翻了三寸,又稳稳落回去,连一根玉米苗都没伤着。然后他收回手,对六个哥哥说:“我来帮忙翻地的。听说织补师手稳,翻地应该也稳,要不要试试。”六个哥哥看得只剩眼睛能动。第三场是沈轻烟。她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几只从医疗站带来的旧茶碗。她抬手,把茶碗往半空中一抛,然后用时间静止术冻住了那几只碗。碗悬在空中,碗里的茶水凝成一面薄薄的圆镜。里面还映着一群定格在天空的飞燕。她又把医疗站里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病人用灵力引到院门口,当着六位哥哥的面把伤势冻住,然后对郑明俊说:“你别动,我灌灵力让你把萝卜削了。”郑明俊从怀里摸出一根萝卜和一把刀。沈轻烟往刀注入灵力削皮。削了半炷香的工夫,萝卜片慢慢飞上空形成连笔星际语:欢迎几位舅舅常来坐坐。六个哥哥看着这个同时操控不同时间的女人,同时咽了口口水。
第四场,最安静。江流云在会议室里摆了一排光屏。光屏上同时亮起五张脸——阿尔法努星的瑟琳公主、洛伦联邦的伊莎贝拉皇后、斯威斯特星的老首相、机器星的大将军,克鲁尼泽星的奥勒留国王。五张脸同时向六位哥哥致意,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说的都是自家星域里那些曾经崩裂过的空间裂隙,和恒后家族当年怎么帮忙修补的。六位哥哥听着那些感谢的话,脸上的笑维持得很稳,可手底下的茶盏换了好几轮手。江流云一句话没说,只是在会议结束前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诸位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陪着去那些星球走动走动。”六个哥哥同时拱手摇头。
第五场,压轴。黑洞老祖穿着那身星际名牌,袖扣紫晶,腕表限量,皮鞋锃亮。他站在石桌边上,没有看六个哥哥,只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卷轴展开,上面是黑洞矿业的业务版图。星域里所有已知的有人居住的星球,上面都有黑洞矿业的标记。老祖指着那些标记,一个一个地说过去,语气淡淡的,像在念菜单。念到最后一个标记时,他收起卷轴,对六位哥哥说:“你们织补空间,我开采行星。空间塌陷补好了,底下有什么,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六个哥哥里最年长的那个终于站起来,朝老祖拱手,又朝韩昌、混沌、沈轻烟、江流云各自拱手。他脸上带着笑,笑得很真,说:“受教了。我们这次来,原本是替妹妹撑撑场面。现在看,场面不用撑了。我们回去会好好劝劝她。”韩昌把最后一碗酒端起来,朝他举了举。两只碗碰在一起,声音极轻。
宴席散后,江流云命人奉上大量礼物并欢迎几位舅舅经常来坐坐,六个哥哥连夜走了。恒后没有等到他们回来,只等到了一封传讯。老大写的,只有一行字——“妹妹,我们没看过这么厉害的星球,别拧了。拧不过的。”恒后把传讯符折好,压在铜镜底下。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星海,站了很久。她的小儿子站在她身后,攥着拳,一句话没说。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父王为什么把本源灵力传给火栗吗。”小儿子摇头。恒后说:“因为火栗从来没想要过。你父王给了他,他都没要。他留在了东山谷,种玉米。”她顿了顿,“你争的东西,人家不争。”小儿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宴席散后的第二天,东山谷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老刀蹲在田埂上剥玉米,紫灵拎着水壶走过去。韩昌靠在巨松底下擦剑,郑明俊在旁边削萝卜。混沌和太古坐在院子里下棋,混沌输了一局,嚷嚷着要再来。沈轻烟在医疗站给一个烧伤的病人做冻结。江流云在会议室里翻文件,手边一杯热茶。火栗坐在巨松的另一侧,赤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梢的流焰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阿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壶茶。火栗接过去喝了一口,又皱了皱眉,说太淡。阿芜笑他,说你个准星主天天蹭我的茶还嫌淡。火栗没接话,只是把茶壶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那片玉米地。巨松的针叶在风里沙沙响着。
没有人在意那只压在铜镜底下的传讯符。也没有人知道恒后那天晚上到底想了什么。可东山谷的玉米地里,有一株新苗从土里钻出来,比旁边的都高了一截,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落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