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还有高手？ (第2/2页)
因为他们没劲儿想了，而且领主也有军队，他们没吃饱，没力气打。」
「这个分寸要拿捏好。」
莱恩拖动进度条，切到了下一段音频。
「如果已经把秩序维持的很好了，农民还是上了街，怎麽收拾呢？」「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把他们全部绞死，我们要从内部把他们分化瓦解。」
「我刚刚已经简单举过例子了，现在你再仔细看看街上的队伍，就会发现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边齐的。」
「里面有少数几个激进派，手里抓着草叉死活不肯松。」
「也有不少温和派，他们怕死，想谈，总是抱有幻想，琢磨着叫领主出来说两句话，宽限点租子，大家就散了。」
「所以，你就跟他们谈。」
「拉拢温和派，谈的越诚恳越好，条件好一点不要紧，酒水备足一点也可以。」
「温和派只要一动摇，回去的路上就会自己跟自己人吵架。」
「同时，激进派，死硬派就不能谈了，他们需要打击到底。」
「这种死硬派一般有明确的政治主张，还试图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个主张，队伍之所以能往前走，全靠他们喊出来的那套。」
「你们要相信，一般农民或者支持者都是没有明确主张的，他们甚至有的连字都不认识。」
「他们只能看到很浅薄的东西，比如我饿了，也没有足够的分析问题的能力，也就是所谓从众。」
「他们没有充足的思考能力，所以必须由领导者替他们提出明确的主张，才能让队伍战斗到底，这就是领导者的重要性。」「所以在基础的领主和农民的矛盾之上，领导者会直接决定起义队伍的具体诉求，如果领导者是激进派，起义队伍的诉求就会变成吊死领主，平分土地。」
「如果领导者是软弱的温和派，不敢抗争到底，起义队伍的诉求就只不过是逼迫领主谈判，开仓放粮罢了。」
「这就是为什麽激进派，强硬派的势力如果超过了温和派，变成了起义队伍的领导者，他们的危险性就会成倍增加。」
「所以，有的时候我们需要直接刺杀强硬派，激进派，让他们闭嘴。」
「激进派被刺杀，温和派被谈判，剩下的没有明确主张的农民或者支持者，他们本来就是跟着走的。」
「现在前面没人领路，後面没人给粮，天又冷，肚子又饿，自然顺着温和派的意思回家了。」
莱恩敲完最後一行字幕，停止了播放。
他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
这期「贵族大学习」的文案，他在脑子里盘算了整整两天才写出来。
表面上是在讲中世纪的领主怎麽对付农民起义，但只要是真正在美国底层混过，或者参加过那些破产罢工的人，一眼就能听出来这到底在讽刺什麽。
他点下导出键。
风扇发出沉重的轰鸣声，他把导出的视频文件拖进了一个不需要实名认证的阅後即焚聊天软体，发送给了一个在波特兰的联系人。两分钟後，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了一个通话请求。
莱恩按下接听键。
「视频收到了。」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音里带着机器运转的嘈杂声。
那是他的老朋友老霍，以前在西雅图一起参加过民主党的集会，後来对民主党彻底失望，跑去波特兰的汽车配件厂当了流水线工人。
两人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互相发各种被封禁的连结和电子书，算是完成了野生民主党转共产党的思想觉醒。
在波特兰这个城市定居，老霍不是随便选的，它距离西雅图大概一百七十五英里左右，开车需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车程既保证了他和莱恩不会在同一个城市被一波警察立刻端掉，又能在需要的时候在半天内完成碰头。
而波特兰本身就是美国左翼思潮，无政府主义抗议以及各类激进社会运动活跃的地方。
老霍作为一个对虚伪民主幻灭，开始寻求真正阶级斗争理论的人，各方考虑之下，才选择了在那里紮根。
「这期视频的内容够爆的。」老霍说。
「你说的那个『拉拢温和派，刺杀激进派』，不就是六七十年代fbi搞死黑豹党，然後推几个主张和平抗议的牧师出来当领袖的老掉牙剧本吗？」
「对，包括现在那几个大工会的头子。」莱恩靠在背後的纸箱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资本家给罢工的头子涨点年薪，承诺增加一点医疗补贴，那些温和派就欢天喜地的签了复工协议。」
「根本没人去讨论公司利润的分配，底层的工人照样要在流水线上把腰椎干废。」
「这套把戏他们玩了一百年了。」老霍在那头骂了句脏话。
「不过你最近胆子确实渐涨啊。」
「披了一层激进左翼支持者的皮，似乎是在阴阳那些自诩为『贵族』的右翼保守派，实际上直接在里面插阶级斗争的私货了。」
「不披这层皮，视频根本活不过审核，早就被平台限流或者直接封号了。」莱恩压低声音。
「只有装成那种嘲讽右翼的左派论调，平台算法才会把它推给那些闲得无聊的美国人看。」
老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国内那帮民主党看了估计先骂你侮辱农民。」
「让他们骂。」莱恩啜了一下牙。
「我以前也是挨骂的，越骂越有推流，因为平台推流本质看评论比例，一百个人里面评论的比例越高越给我推流。」
「现在这一套措辞我就是故意的，虽然被骂，但平台不会觉得红帽子（maga帽）碰不得，只会觉得是民主党的支持者在阴阳怪气。」「至於有的人看出来了，那部分人自然会继续看。」
老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在翻电脑。
「你之前说你进了一个流浪汉据点，情况怎麽样了？」
「那个叫ray fong的老板，你不是说他搞了什麽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规矩吗，是不是真有点那个意思了？」
「他们有组织吗？还是其实跟别的慈善团体没区别，发完饭就散？」
莱恩靠在塑料椅背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剪辑界面。
「做法上确实有组织的意思。」
「比我们以前在chop见过的要像真组织的多。
「他们每天搞站会，明确分工，效率高的吓人，没有『人人发言』那种狗屁环节，但有事也说的上话。」
「食物跟劳动挂钩，睡的地方也按人分配。」
「那帮原本只知道要饭和抽大麻的流浪汉，现在居然能排着队去干活。」
「不过我在这待了这些天，没有听到任何过度敏感的字眼。」莱恩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
「没人提过『阶级』，『剥削』，我更没有听到任何共产主义的口号。」
「他们只谈干活，吃饭，守规矩。」
「那你觉得他们到底是什麽人？自己人？」老霍问。
「我不确定。」
莱恩叹了口气。
「美国政府以前又不是没搞过这种事。」
「七十年代fbi的反间谍计划，搞了多少假左翼组织来钓鱼执法？黑豹党是怎麽被渗透从内部搞垮的？」
「我怕这个据点也是个间谍窝，或者fbi搞出来的社会实验，专门用来把我们这种对体制不满的人钓出来集中处理。」
「虽然之前迷幻猫发生了fbi突袭被报导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我不确定这地方是不是跟其他那些地下的共产党组织一样，万一他们只是披着高效外衣的极右翼法西斯团伙，我冒头就是找死。」
「在没有能百分百确定他们的真实底细之前，我不敢暴露我的思潮，只能继续装傻，把视频剪好，持续观察。」莱恩的话音刚落，储物间的木门外，走廊的地毯上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但门把手突然毫无徵兆的往下压了下去。
「咔哒。」
莱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门被直接推开了。
里昂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冲锋衣，变回了ray的形象。
他刚才把车停在保龄球馆後巷，上来巡视。
走到二楼走廊时，超凡的五感让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门板後面压的极低的交谈声。
「间谍窝」，「观察」，「政治主张」。
这些零碎的词汇飘进里昂的耳朵里，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据点里又混进了什麽没被清乾净的眼线，正躲在单间里给外面通风报信。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压下了门把手推门而入。
莱恩吓的整个人从塑料椅上弹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前猛扑，用身体死死挡在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前面，右手慌乱的去扯耳机的连接线。「老，老板。」莱恩见是ray，结巴了一下，强行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莱恩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他不知道对方站在门外听了多久，也不知道对方刚才有没有看清屏幕上的东西。
里昂站在门口没动，他的目光越过莱恩的肩膀，直接锁定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莱恩的身体虽然挡住了大半个屏幕，但里昂的动态视力堪称恐怖，门推开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把屏幕上的画面尽收眼底。
剪辑软体的暂停画面上，配着几行加大加粗的白色字幕。
「农民起义」。
「经济诉求掩盖政治诉求」。
「分化温和派，打击死硬派」。
里昂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紧张，用身体死死护住电脑的中年流浪汉，脑子里把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词汇，和屏幕上的字幕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一般的美国人可能并看不懂这些东西，但是出自东方的里昂对此早就耳濡目染，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视频在表达的内容。莱恩感觉喉咙里发紧，但脸上没显出什麽。
他一只手按着小桌板的边，另一只手下意识往背後伸，想要直接合上笔记本。
然後他就听见了老板传过来的声音，语气平常：
「这个点了，还在看历史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