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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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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3) (第2/2页)

朝岸上。段蓝在船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湖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把岸边的芦苇吹得沙沙地响。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洒在湖面上,碎银似的抖成一片。

    段蓝没有睡。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高自瞄的话。高自瞄说,这茶清得能照见人心。茶是荷叶茶,水是沉星坞的深水。他故意把“沉星坞”三个字夹在茶水里说,分明是点给他听的。沉星坞里没有财宝,却有一口棺材。北汉人找的是沉星坞。耶律铁衣也来了。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能让高自瞄如此从容,让北汉人如此焦躁?

    他又想,高自瞄说“你姑姑高夫人”。高夫人已经和高云翔一起回了大理,高氏旧宅和产业,本来该由高云翔接手。高自瞄却把着钥匙,说要看段家的人。他这“看”法,和当年高夫人看段郎的法子如出一辙——先逼你到绝处,再看你的选择。高家的人,好像都爱这么试人。高夫人试出了父王的心,高自瞄想试出自己的情。段蓝心里明白,这试的不是武功,不是胆量,是段家到底有没有把高家当自家人。

    想到这一层,他忽然不急了。高自瞄越是摆谱,越说明他心里其实已经准备还了。只是在等一个能让他还得不失体面的时机。三日后寒山寺的茶,就是那个时机。在这之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证这个时机不要被北汉人毁掉。

    段菻在船舱里翻了小半个时辰,把江南水陆图上几条通往沉星坞的水道记了个大概。他合上册子,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摸到船头。段蓝听见动静,低声道:“看完了?”

    段菻“嗯”了一声,在段蓝身边坐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大哥,高自瞄这个人,我看着他有点难过。”

    段蓝侧过头:“为什么?”

    段菻说:“他右手缺了一根手指。他一直把那只手藏在袖子里,可他的袖子总往那边斜。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看我们,再看那把扇子。扇子上写的‘待价而沽’,我觉得不是他要卖的价钱,是他给自己的价。他活了半辈子,连自己是值多少都不知道。他想让你开价。”

    段蓝有些意外。他看了段菻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

    段菻鼓了鼓腮帮:“在王府里,母妃教我看账。她说她出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外公家有一家很大很大的集团公司,她是公司的掌柜,看账是她的日常生活,她说,看账就是看人心。我觉得高自瞄像一本账,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但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段蓝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段菻的肩膀:“你看得没错。这人的账本,最后那一页,得我们帮他填。”

    夜风更凉了。湖上有雁叫声远远传来,一声长,一声短。段蓝让段菻回舱里睡,自己依旧坐在船头。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高自瞄一定派人盯着他们。北汉人说不定也在找他们。可他不能走。他要等段荇回来。段荇回来,很多事才真正有了着落。

    天快亮时,芦苇荡外传来三声极轻的鸟叫。段蓝眼一睁,跳下船,朝声音来处走去。晨雾里,一个湿淋淋的人影钻出来,正是段荇。他满脸泥水,嘴唇冻得发紫,肩膀和手臂上全是芦苇叶子划出的细口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刚从深水里捞起一锭金子。

    “王爷,找到了。沉星坞里……真有东西。但你们一定想不到——里面不是财宝。”

    段蓝眉头一紧:“是什么?”

    段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气说:“是一口棺材。”

    段蓝没有出声。他盯着段荇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吐出一个字:“走。”

    段菻从船舱里钻出来,衣服还没穿齐整,短剑已经抓在手里。他看见段荇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解下自己的水囊递过去:“荇哥,先喝口水。你嘴唇都裂了。”

    段荇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才慢慢把夜里的探路经过说清楚。他天没黑透就摸到了沉星坞附近。那地方不好进,明道和死道都过不去,只能走暗道。他沿着柳七给的纸卷,从一片浸在水里的老柳林钻进去,水深的地方没到了胸口。好在他从小在苍山溪流里泡大,水性极好,脚下踩到暗桩也不慌。那沉星坞确实被人用铁索和木栅封住了入口,但木头已经朽烂,从水下摸过去,居然能钻过栅栏的缺口。

    他爬上岸时天已经黑透了。坞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粒萤火虫似的光点,在深处忽明忽灭。他借着那些微光往坞心摸去。绕过大大小小几堆乱石,他在一个半塌的石洞前看见了一口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他想再近些,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像是北汉口音。接着就有马蹄声从远处靠近。他不敢久留,原路潜水退了回来。

    “我没看见棺材里是什么。但有一点很奇怪。”段荇把水囊还给段菻,压低声音,“那棺材旁边,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字,不是现在的字,像古篆。我认不全,只认出其中四个字——‘高氏某氏’。”

    段蓝道:“某?不是名字?”

    段荇道:“是。别的字太小,天黑看不清。后来北汉人到了,我就没敢再留。不过我听到他们提了一句‘高自瞄果然留了一手’。还有一个词,他们反复说了好几遍。”

    “什么词?”

    “铁索横江。”段荇望着段蓝,一字一顿,“他们说,铁索横江,舟不渡。那口棺材,就是铁索横江的‘锚’。”

    段蓝沉默了很久。他缓缓抬头,望向东边泛白的天际。晨风从湖上吹来,把晨雾一缕一缕地撕开。他忽然对身边的三个人说:“高自瞄在桥上请我喝的,是沉星坞的水。他说的‘交心’,是要我们替他守住这口棺材。棺材不是财宝,是比财宝更要命的东西。”

    段菻忍不住问:“比财宝还命?那是什么?”

    段蓝道:“名声。”

    这两个字落在晨雾里,像两颗石子砸在湖面上。段菻和段荇都没有说话。荆安走上来,把一件干衣递给段荇。

    段蓝望着远方,声音压得极低:“高家被抄了族人大多数被流放了,活下来的人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名分。高夫人回大理争的是名分,高自瞄守沉星坞守的也是名分。棺材里的东西,若是能证明高家清白的遗物,那就比任何财宝都重。北汉人找它,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在段家和高家之间,再捅一刀。”

    段菻握紧了拳头:“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沉星坞,把棺材抢回来!”

    段蓝道:“不急。高自瞄既然用一口棺材做局,就不会轻易让人抢走。我们要做的是先弄清楚,棺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这事不能靠猜。段荇,你歇半个时辰,等天再亮些,带我们走暗道。荆安和菻儿,把船备好。今天夜里之前,我们必须看到那口棺材。”

    荆安和段荇同时应下。段菻挺直了腰:“我不用歇。我昨晚睡得好。大哥,我跟你去。”

    段蓝看了看他,点头:“好。你就跟着我。但你的短剑,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鞘。”

    段菻“啪”地把短剑往腰里一拍:“知道。我是段菻,是段郎的小儿子,不是大理城东门卖糖人的小六子。哥,你放心吧。”

    段蓝笑了笑,又看向段荇:“你脸上这些口子,是芦苇划的?”

    段荇道:“不全是。有个人在柳林里追了我一段。我往深水里钻,他才没追上来。那人个子很高,左臂好像缠着东西,月光下反了一下光。我没敢回头仔细看。”

    段蓝瞳孔一缩:“左臂缠着青铜护臂。”

    段荇点头:“有点像。”

    段蓝深吸一口气:“耶律铁衣,果然也去沉星坞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四章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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