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寒具 (第2/2页)
据北面的说法,殷浩这位当世卧龙是真的下地去跟屯兵一起挥舞锄头作秀的,去年秋收就不错,今年秋收如果不遭灾的话也真的能称得上兵精粮足了。再加上淮河沿线的那些坞堡、大户、流民逐渐依附,以及淮河以北,许昌方向的张遇,青州一带的二段,包括从河北逃来的羌人激头集团,都明显表达了想投降、依附的意思————这种情况下,大家都觉得殷浩是能成事的。
这就显得蔡谟老糊涂了不是?
也就连累到蔡谟的学生、子弟都很慌张。
刘虎子这里分成两块,核心还是说营地的发展,发展当然是极好的,如今在京口怎麽都排得上号,人手什麽的都足,名头也有,而主要问题就是之前跟刘乘已经说过的,在地理上就被山地和南面天师道的庄园给限制住了。然後就是他在西府那边的军府名下,想出头一直被人用资历压着,轮不到他去淮北建功立业什麽的。
稍作总结就是,两人连带着这个营地都发展的很好,但都明显感觉到了瓶颈,尤其跟刘乘现在半年一个台阶比,那就更明显了。
而说完之後,这俩人也好,外面三个听得也好,都齐齐来看刘乘,当年三人穷的叮当响的时候,一般就是刘阿乘最後解决问题,如今这厮身份也到位了,且确实手里有过期不用就作废的权力,那自然更要看他。
「其实,我来之前就想过,若是极端一些,借着桓公这张虎皮,还有他给的权责,将大家的前途一起抬起来,都是没问题的————大不了都跟我去荆州帮我忙。」果然,刘乘听完,放下早已经空掉的碗,当仁不让来言。「吉利兄入桓征西幕下,会稽高世叔也能去,阿虎兄跟阿衡也能做个幢主继而北伐建功立业,阿逐也能跟我回去在军中寻个前途。」
此时天色已经发暗,但众人闻言,除了刘吉利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能在火光映照下看到表情的明显舒展。
「但我来之前经历的一些事情和到了建康、京口所见所闻,又觉得这样未必合适。」刘乘旋即再言,然後看向刘吉利。「最明显一个,刘波大兄在前,如我所料不差,吉利兄也不可能背弃父祖之志,去跟我一起出仕上游的————这样的话,阿逐兄那里怎麽算,也不好跟我回荆州的。」
「就是这个意思。」刘吉利侧着头看着火堆皱眉道。「其实今日我来之前就想过的,还是得老老实实在蔡公门下做学问,等机会————之前那麽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衣食无忧,身份也稳当了,前途也能望见了,多等两年又如何?只是惧怕殷浩————」
「殷浩必败。」刘乘强调道。
「那就更没问题了。」刘吉利几乎是咬着牙道。「为什麽不能忍下去?我反正不能去荆州!」
「正是此意,何况我们根基在京口,建康这里也需要有人做个联络。」刘乘点点头,扭头去看刘虎子。「但要是说起此事,阿虎兄那里就也有些说法了————阿虎兄,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真得了机会,跟着西府上了阵,结果败了又如何?」
刘虎子欲言又止。
「说嘛。」刘乘立即催促。
「阿乘跟吉利兄的老师都说前面必败,那我便是不信也一定信了。」刘虎子迟疑道。「其实,若能上阵,以一个幢主来言,上头便是大胜,难道就不要想着自家败了如何?而反过来,既然晓得这边一打大仗要败,提前准备,未必就会遭殃。」
刘乘长呼了一口气,认真来问:「阿虎兄,你说这个,有没有受当初会稽高世叔言语的影响?有没有担心去了荆州,这边任公他们没人照看的心思?」
「都有。」刘虎子乾脆承认。「我其实本心是想跟着阿乘你去荆州的,你本事这麽大,爬的这麽快,而且你还说了,荆州能打胜仗,这边是败仗,如何不想跟着你速速建功立业?但我也要考量刚刚你说的这两个事————」
「你考量的是对的。」刘乘点头,然後给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我说来这边看了情形後改了主意的意思————若阿虎兄你能在西府熬得住,那乾脆也不要跟我去了,这边得有人看着,以西府的名义去淮北打仗跟以荆州军的身份去关中打仗他不是一回事。」
「那你按照高世叔的意思,带高衡走?」刘虎子随即来问。
刘乘看了眼高衡:「阿衡愿意去吗?」
「如何不愿?」身量也已经长足的高衡立即起身应声拱手。「愿意听阿乘兄长的指派「」
。
在场的人没有任何质疑,高衡的问题是他叔叔才是个幢主,而高氏宗亲想要再做这方面扩展,得等到高坚升上去,跟着刘乘走,就是两开花嘛,互不耽误。
这一点,就算是没跟高柔接触过的刘吉利都晓得。
「那就准备一下,三五百人招募一下。」刘乘吩咐道,也算是定下了今日第二个人的前途。「我去会稽,跟高世叔再说一遍,也要跟高世叔说他的前途,那边我也有计量,等回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准备跟我走了,秋日为限。」
高衡难得露出喜色,再度拱手,然後坐了下来。
「阿虎兄。」刘乘继续回到刘虎子身上。「你的事情是最让我纠结的,若是你走,担心这边没人照看,若是留,便是你刚刚那般体贴,我也担心你在前线会出事,不过,我今日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留下来为好————因为我想着试着把天师道那个庄园的事情解决了,未必能成,还得去会稽看看形势,但如果成了,到时候这里摊子更大,就更要你来照应。」
刘虎子精神一振,若是这般,那自然就不需要多纠结了。
「所以,你的事情先放着,反正你的兵已经招募起来了,我先去会稽做事情,看能不能解决南面天师道的事,若是能解决,你就留下来,我顺便也替你跟谢安说一说,让你早些去锻链,省的到时候猝不及防;而若不能,咱们回来再做讨论。」刘乘给第三个人下了结论。
「好,都听阿乘的。」刘虎子倒是乾脆。
「此外。」刘乘继续道。「我还有个想法,若是你不去,而桓公许了我一千人、两千人的编制,两个、三个幢主也是能安排的,只带走阿衡一个人太可惜,我想去会稽之前联络一下京口诸刘,看看谁愿意跟我去荆州,也算是照顾乡里了————」
「应该有不少人。」刘虎子愈发轻松。「平白给他们现成的幢主前途,如何不去?但带兵这个事情是要有底子的,这样反而没多少人,我能想到的,便是如刘阿干那种现在落魄的。」
刘乘点点头:「我第一个想的也是他。」
「为何非要他?」刘吉利有些急了。「京口这麽多同宗,如何只找他?」
「吉利兄。」刘乘扭头来看刘吉利。「那是因为我见过的其余同宗里,就他最明显愿意做这个前途,你若是能找到其他同宗愿意跟我走,我自然会弃了这个跟你有过节的。实际上,我正要你们俩分别替我联络京口诸刘,好好做个辨析。」
「若是这般意思,我替你尽量联络便是。」刘吉利这才点头。「咱们事先说好,若是有其余合适的,就不要刘阿干!」
刘乘满口答应。
倒是刘虎子反覆摇头:「京口这里同宗确实多,但愿意舍得几千里远博前途的,还有兵马底子的,怕是只有刘阿干。」
刘吉利只是置若罔闻。
「那咱们就说到这里,现在去见阿叔,一起做个汇报如何?」刘乘眼见如此,便提议解散。
刘吉利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阿叔」是谁,却又无可奈何。
刘乘眼瞅着是跟自家大兄起了生分,而按照刘吉利猜度,这里面固然是有荆州—扬州立场上的死结,但刘阿乘想获得其余包括所谓京口诸刘的拥护,本身也不可能跟自家大兄真就进退一体,否则如何与大兄相争?
而既然生分,把更亲近的刘任公抬起来,似乎就是理所当然了。
刘吉利也得认,因为人家刘任公虽然身份比不上大兄,却对他刘吉利有收留之恩。
「且住。」就在要转身的时候,眼瞅着刘虎子将铁釜取下,火堆用土压灭,刘阿乘忽然想起什麽,回过身来,伸脚将身前柴灰给装模作样的抹了一下,然後严肃与周围几人说。「咱们兄弟既然议论清楚了,那就要认下这些话,不能转身就做背弃,便是中间相互有争议,那也只是说话开会时的争议,也要如这些灰烬一样给抹平,不能带出去,更不能事後出了岔子再找回来。」
「诚如阿乘所言。」刘虎子率先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阿乘所言极是。」刘吉利也毫不迟疑认可。「既然议定,就要认帐!」
「你们三个呢?」刘乘复又去问其余三人。
除了主动拎起铁釜和木碗的刘大个措手不及,高衡、刘逐都赶紧点头,刘大个这才醒悟,自己刚刚也算个人了,立即也点头称是。
於是,六人一起回到营地,见了等在这里的刘任公跟他两个大些的儿子,当面细细说了安排,讲了自己的想法和请求对方联络、召集京口诸刘的事宜。
刘任公当然不会驳斥,只是拽着刘阿乘,让後者量力而为。
我是量力而为的分割线太祖高皇帝————性恢廓,凡赏罚,一决於目前;凡议事,必尽听而後断,假有争辩,事後亦不论。固得众心而奋起。
《旧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