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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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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矢的 (第2/2页)

让我的从弟和客人听见看见,只以为我们庾家沦落到与劲卒为伍的地步了呢!

    当场便来呵斥:「你这谁,咱们当日说的清楚,念你是乡里,又没有学其他北流开垦建庄园,所以我不在时许你使用!现在我自来了,如何还要占用?!按照你这个道理,再往下,是不是其他厅堂也与你用,最後乾脆送给你好了?这庄园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刘阿干此时早已经羞愤交加的厉害,根本不能想像自己回去还要收拾东西走人的话如何与刘阿乘说话,再加上刚刚在外面脑子里已经打结,却只念着那个道理:「庾公,这庄园自然是你的,可你一年不来两三次,那东堂更是早就不踏足,外面下着雨,我们想集射都没个地方,如何不能借我们用一用?」

    说着,眼泪竟然都憋不住下来了。

    庾羲也被气到,见状还要呵斥,却被旁边一个从弟一个年轻客人一起劝住,左边从弟便来说:「阿兄,你既在此设业,便与他们到底是乡里,如何不许人家避雨?」

    然後赶紧与地上的刘阿干说:「我是此间主人的从弟,自然也是此间主人,我许你了,且去东堂集射!」

    刘阿干大喜过望,再行拜下,如蒙大赦回去了。

    当然,出门後不免跑到雨水下面抹了把脸。

    人一走,旁边的年轻客人也劝:「叔和兄何必置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百八十弓手都在宅里,外面下着雨,刚刚那人已经羞愤到了极致,若是再行逼迫,他又年轻,弄出事情来,咱们这般家门,平白与这种人赔上性命,那才是天下最可笑之事。」

    「你们说的有道理。」庾羲只是担心在这俩人面前丢脸,见两人都来劝,反而坦然下来。「只是你们俩这麽年轻,都还如此沉稳,倒显得我气量不足了。」

    你气量不足的事还少吗?人家孙绰给你爹写个诔文,大家相互抬举的事情,你偏偏说你们父子跟孙绰不熟。

    他从弟本想再做吐槽,但想到身侧另一年轻人跟孙绰交游不少,便乾脆闭嘴。

    倒是那个年轻客人由衷感慨:「不瞒叔和先生,我来建康这一年,就只学了这一件事,对上那些恣意妄为者、身份低微者,没必要计较什麽,时势流转,他们自会碰壁,倒是咱们居高临下,可以从容观风云,等他们浮屍上游去吧。」

    庾羲只是点头,然後催促奴客去布置宴席。

    另一边,刘阿干回去,面色如常,只说奴客作梗,不晓得他跟庾羲关系,如今见了面,庾公当面许诺,让他们继续集射如常。

    话虽如此,但他去了那麽久,身上脸上还全是雨水,眼圈也发红,上下又怎麽可能不嘀咕?

    只不过,刘阿干素来爱面子,底下人不敢说,刘阿乘面色如常,刘虎子也只装做不知道,便继续射箭————当然,大家既然多数都心不在焉,包括刘阿干在内,全都射的乱七八糟。

    最後竟然是刘虎子这边反超了。

    对此,刘阿干只是拍手,说要输给刘阿虎一匹好马,下次陪他爹去找刘任公时带给对方。

    刘虎子只觉得这厮有大病————你都穷成那样了,咱们一开始又没说什麽彩头,最後居然要送马?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半日没回来,阿乘已经猜到你的窘迫,甚至偷偷拽住奴客问清楚了客人是谁?

    但刘阿乘在旁边面色如常,他也只能再三憋住。

    这个时候,大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上面屋顶已经开始渗水,众人都心不在焉,便想着回家,刘阿干强撑着比赛完毕,也觉得没意思,便要撤离。

    但之前出去跟奴客做了个打听的刘乘此时忽然重新说话:「阿干兄,人家叔和先生跟定彦先生这般大度,咱们既然要走,不该做个辞行吗?」

    刘阿干有些发懵,想了半日才反应过来「叔和先生」好像就是庾羲,可「定彦先生」是谁,他就不知道了,然後只能点头:「有道理,我去谢一下,你们先走。」

    「哪里能让你一个人谢?」刘乘摆手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做个介绍与拜会,阿虎兄也来。」

    说着,径直顺着走廊往外面去,中间有奴客诧异阻拦,却被刘阿虎直接推开,刘阿干心惊肉跳,又羞又怒,偏偏没有任何道理阻拦,只能在迟疑片刻後赶紧追上。

    转到那边堂前廊下,远远便闻的觥筹交错,香气扑鼻。

    还有人的声音自里面传出:「先别说什麽立诛曹无伤」了,先尝尝鸭子,自从罗宅仁吃了几顿荷叶包鸭後,会稽王也试了一会,就说不错,如今建康正流行这个,我这次专门带来的————文度,你便是伤心,也要保重自己身体为先。」

    刘阿干早上吃的驴肉,此时已经消的差不多,当场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却又见前面刘阿乘带着刘虎子等人径直入内,不由头晕目眩,立在那里顿了一会,方才努力收敛心神,低着头进去,却觉得这庾羲和刘阿乘简直是他生平克星,今日就是要他丢人的一今日到底要怎麽收场?

    然而,步入堂上,却并没有想像中的呵斥与冲突,诧异抬起头,却见刘乘脱了蓑衣,露出一身锦袍,正与三人中的一人拱手,而那人竟然在诧异片刻後匆匆起身回礼。

    「定彦先生,上巳一别,经年未见,倒是风采依旧。」刘阿乘微笑以对。

    那人,也就是庾羲从弟庾蕴了,本能瞥了眼门口正发呆的刘阿干,然後莫名心虚:「阿————御龙也别来无恙,刚刚文度还说你在荆州和建康做的好大事。」

    「不过狐假虎威而已。」刘乘笑道。「北流之人,不去拼命做此类事,如何与诸位同列?文度,你如何又在此处?我来建康不过数日,竟与你见了四五回,莫不是你一直追着我走?」

    最後那年轻客人,也就是王坦之了,无奈起身行礼道:「只怕还要再见,但却不用与你费心费力了————我这次不是出来与叔和先生他们做交游的,是准备来这边寻渡船回山阴的,结果遇上大雨,便随叔和兄他们先来避雨————不瞒你说,我祖母忽然病重,阿爷写信让我回去与他一起照顾汤药。」

    「原来如此,尊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不必过於忧虑。」刘乘本来就要在刘阿乾面前装从容,此时晓得王坦之奶奶快死了,更加没有招惹对方的意思,反而礼貌异常。

    而话到这里,其人终於对上主位之人,第三次行礼:「叔和先生,久仰大名,彭城刘氏刘乘,字御龙,现为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恰好休假归京口休憩,我这两个同宗兄弟,素来只求将门前途,又因为家贫,无地集射,竟然叨扰,今日承蒙你海涵了。」

    坐在主位的庾羲略显迟疑,他心里自然看不起刘阿乘的,尤其是刘阿干刚刚还弄出这种事,更显得对方宗族地位低下,堪称小人寒末门第,但刚刚王坦之和自家从弟反覆说及建康局势,并提及这个刘阿乘的本事和此时的锋锐,却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倒是王坦之见机的快,也心虚的厉害————他刚刚见那刘阿干受辱,便担心有风险,本质上就是因为对方是北流又姓刘,直接从刘阿乘那边发散的,而如今坐实了对方是同族,要是刘阿乘也被辱了,外面又下着那麽大的雨,人家又真有百八十个弓手,谁知道会闹出什麽事?便抢先言语:「刚刚这位兄台来,竟不知道是阿乘的族兄弟,是我们怠慢了,且速速入席。」

    「不错。」庾蕴也赶紧说。「赶紧入席,再遣人给东堂的诸位送些酒肉热食去————兄长,这就是当日上巳之会的刘御龙。」

    庾羲见到自家从弟和客人都先认了,倒是没必要再装什麽,当即起身拱手回礼:「久仰刘御龙大名,且与两位族中兄弟一起入席!」

    刘乘点点头,终於回头去看刘阿干:「阿干兄、阿虎兄,咱们且坐。」

    刘阿干茫茫然坐了下来。然而,随着他慢慢清醒,面对着之前在外面闻着味就馋起来的荷叶包鸭却半点食慾都无,此时此刻,他的羞耻果然如他刚刚所想,已经达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一个极致。

    而且,比之前想像的场景还要让人羞耻,以至於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溢。

    我是亲戚的分割线逢石赵崩塌,桓、殷北伐,京口诸刘沸腾,刘镇为京口恶少年,亦存北伐之志,尝引百余人持弓入余外祖别墅东堂,借地集射,外祖性豪,兼以乡里,许以为纳。

    一日,京口豪雨,外从祖蕴自南面来,外祖往而迎之,径至别墅休纳,正逢刘镇集会东堂。外祖心稍怨,欲逐,外从祖劝而止之。稍倾,起宴,镇复求食。外祖欲忿,外从祖益劝之,乃给食。不意,太祖与刘建俱斗笠蓑衣立於众,乃摘笠而上,循上巳兰亭之旧,款款而谈。後十数载,外祖屡屡言此事,赞外从祖之气度,胜己多矣。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庾羲为吴国内史,筑别墅於京口里东南十里,起东堂,方三百步,周遭屋高四丈,檐挑五六丈,又请画工做诸神仙菩萨於屋顶八面,逢晴日,四面光入,似乎神仙之境。

    後一少大雨,龙挂於天,太祖与刘建会庾羲、庾蕴於此,共观刘镇集射。三少雨散,神仙菩萨皆不见,独一龙盘於东堂之顶,栩栩如生。

    又十数年,太祖挨业於北,龙忽不见,时立以为奇也,乃号之御龙堂。

    —《搜神後记》.齐陶潜增编PS:感谢新萌主hlatar1983老爷,感谢书山非无尽一荒俩千年老爷,感谢timothyj老爷的上萌,感谢三位,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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