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死谷藏兵,鬼面归营 (第2/2页)
敌营眼皮底下,四周蛮兵来来往往,接了军令也只能接着趴在雪里等,一直等到深夜换防的空当才能悄悄退出来。
退出来之后,路也不好走。
前两夜各部营地接连遭袭,蛮子早成了惊弓之鸟。
黑石部、铁牙部这些大部落都加了防,外围游骑和暗哨比平时密了一倍不止。
回撤的小队只能避开大路和谷道,在冻土和雪坎之间来回绕。
接令的时辰前后差了一两天,回来的路又处处受阻,人自然到得慢。
所以直到入谷的第二天夜里,谷外的暗哨才头一回听见动静。
是踩雪的声音,很轻,走几步就停一停。
暗哨伏在雪窝里没动,手指扣在机弩的悬刀上。
来人裹着破旧的羊皮袄,头脸用防风粗布缠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谁。
那道身影摸到几步外的石头后面停下,拉下半边粗布,从怀里掏出贴身藏着的青铜面具,又对上了阎王殿的切口。
暗哨这才松开机弩,放他过去。
坡后跟着又走出来九个人,是散在中路的一支十人小队,离枯狼谷最近。
十个人一个不少,羊皮袄上结满了冰碴子。
走到谷口前,他们停下来,扯掉脸上的粗布,把青铜鬼面戴回脸上。
守在拒马旁的骑兵见他们归队,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把手放到胸前,默默行了个军礼。
十个人在胸甲上轻叩一下算是回礼,然后径直往谷里走去。
从这一夜起,谷外隔一阵就有一回这样的动静:验明身份,戴上面具,进谷归营。
有的小队一个不少地回来,进谷时脚步整齐,几乎听不见声音。
有的小队带着一身血腥气,羊皮袄被刀口撕得稀烂,伤口渗出的血冻成了黑色的硬壳。重伤的被同伴架着胳膊一步步挪进谷口,一路上一声不吭。
最让人难受的,是那天后半夜回来的一支。
十个人出去,走回来的只有三个。
走在最前头的队长在谷口戴上了自己的面具,他胸前和腰侧还用牛皮绳系着七副面具,是那七个没能回来的弟兄的。
七副青铜面具在风里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闷响。
队长没把面具交给任何人,只是默默带着它们走进谷口。
守哨的弟兄看着那几副沾了血的面具,握紧了刀柄,站得笔直。
人留在了雪原深处,面具带回来了。
在阎王殿,这就算是把弟兄带回家了。
之后的两天里,散在各处的小队陆陆续续避开蛮子的游骑,摸回了枯狼谷。
谷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到了第四天深夜,谷外又有了动静。
这回来的人多,一百多骑,马蹄裹着布,在雪坡后头停住。
领头的人下了马,独自走到暗哨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块乌木牌亮了亮。
暗哨验过木牌,打了个手势。
一名守在谷口的暗卫迎上来,领着他往谷腹里走。
来人四十多岁,身形干瘦,披着一件旧羊皮袄,眉毛和胡茬上都挂着白霜。
来人正是风语楼的夜枭,奉少帅的令,带着楼里一百多名暗卫赶来枯狼谷,跟阎王殿会合。
暗卫把他领到中军帐前。
帐里还亮着灯。
夜已经很深了,萧尘一直没睡。
案上摊着一卷翻旧了的兵书,炭盆上架着一口小铁锅,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夜枭掀帘进帐,抖落肩头的风雪,躬身抱拳,沉声道:
“属下夜枭,带风语楼一百一十四名弟兄,奉令前来向少帅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