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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开始忏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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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4章 开始忏悔吧 (第2/2页)

候,秦牧抬起了右手。

    那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松散感,像是在庭院里伸手拨开一片垂下来的枝丫。

    他的手腕翻转了一下,指尖落在拓跋岩的掌根上,轻轻一推。

    拓跋岩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墙——不是那种硬的墙,是那种软的、可以陷进去却无法穿透的墙。

    他的掌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的力道在那一瞬间被卸掉,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听见自己手腕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不是断裂,更像是某根骨头在发出它即将撑不住的预警。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弹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个圈,落在地上时膝盖先着地,撑了一下,又往前滑了一步。

    沙土地面上留下两道被靴底犁出的浅痕,尘土在他落地之处扬起一小片灰蒙蒙的雾。

    秦牧放下手,像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灰尘。

    拓跋岩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的手掌还保持着方才那个被拨开的姿势,手指没有完全合拢。

    他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股腥甜的气味从他喉咙深处涌上来,他没有来得及咽回去,那口血已经冲到了喉间,从他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落在沙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你到底是谁?”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说出了“你”而不是“阁下”。

    他跪在地上,膝盖陷在沙土里,手臂还撑着地面,那口血还没有完全止住,正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可他像是顾不上那些了。

    秦牧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拓跋岩从来没有在任何北境人嘴里听过的调子:“难道在你北莽眼中,只有北境人,没有大秦人吗?”

    拓跋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秦牧,像是在重新辨认一枚他已经看过许多遍的印章,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秦牧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已经完成了那些需要确认的步骤。

    他的左手虚虚一抬,那动作快到几乎看不出轨迹,精准地掠过拓跋岩的双腿。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骨骼被切断的闷响。

    拓跋岩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疼痛,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重量忽然改变了方向。

    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他的膝盖以下已经空了。

    鲜血从断裂处涌出来,浸入沙土,将那片灰黄色的地面迅速染成深色。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侧前方倾倒,手掌撑在地上,可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压进喉咙里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尖锐得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终于断裂的弦。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可他咬着牙,没有倒地。

    秦牧抬起了手,那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像在收拢一根看不见的线。

    拓跋岩的身体便从地面上被提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营寨门口那道跪着的身影旁边。

    他的妻子跪在地上,双手还被反绑着,目光落在拓跋岩身上,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断腿,又从断腿移回他的脸。

    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没有发出声音。

    秦牧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拓跋岩:“朕今天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忏悔一下你自己做过的事情。”

    “朕”这个字落下的那一刻,拓跋岩的妻子最先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又骤然放大。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下去。

    拓跋岩也抬起了头,他听见那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按住了。

    他张着嘴,血从他嘴角渗出来,可他像是在那一刻忘记了疼痛,他那双被剧痛烧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了一下,瞳仁缩成了一根极细的线。

    他看着秦牧,像是在看一件他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东西,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火堆在营寨中央静静地烧着,偶尔崩起一簇细碎的火星。

    风从寨门外吹进来,将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秦牧站在那阵风中,灰布衣袍的下摆微微拂动,像一个正在等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的人,不急,不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云鸾走回来了。

    脚步声从寨门口一路延伸过来,踩过沙土,踩过灰烬,踩过那些已经不再移动的身体之间。

    每一步都落得极稳,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她走到秦牧身侧,停下。

    剑已经收回了鞘中,刃口上的血迹被她在衣摆边缘随手擦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擦痕。

    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道身影上,像在看两件正在等待处理的物件。

    “开始忏悔吧。”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她惯常的、近乎机械的平淡。

    那四个字落在空气中时,拓跋岩的妻子首先抬起了头。

    她方才一直低着头,像是还在消化那一个字的重量。

    听见云鸾的话时,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她没有发出声音。

    拓跋岩依然跪在那里。

    他断腿处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正在缓慢地渗进沙土里,那一小片地面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有汗珠正在往下淌,顺着鬓角的线条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开口,可那口血还残留在他嘴角边缘,他咽了一口,那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伤口,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云鸾没有再催。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搭在剑柄上。

    她的目光落在营寨中央那堆正在缓慢熄灭的火堆上,像是在数那堆火还能燃多久,又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风又从寨门的方向吹进来一次,将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些干枯的枝条碰在一起,发出一阵极轻的声响。

    拓跋岩的妻子终于发出了声音,起初只是一个破碎的气音,然后逐渐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字:“我……”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字还能不能接下去,“我说的……”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把某些画面从眼前拂开,却发现拂不开。

    她开口,声音沙哑,断续:“第一个是去年秋天……一个赶路的货商……带着几个伙计……我们的人说是北境那边过来做买卖的……”

    风从寨门外又吹过来一次,吹动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秦牧依然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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