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营帐 (第1/2页)
越往北走,景色就越发荒凉。
晨光从东边铺开的时候,众人已经收好了营地。
火堆被掩埋,灰烬被沙土盖住,连地上那些暗色的痕迹也被翻过的沙土覆盖了。
墨狼带着它的孩子们走在马车侧前方,步伐依旧稳而从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长途跋涉的节奏。
路两旁的植被越来越稀疏。
先是那些零星的灌木丛彻底消失了,然后是那些扭曲的胡杨树也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些枯死的、被风吹得光滑的树桩,像是被剥去了皮的骨头,竖立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沉默地指着天空。
脚下的路也不再是土路了,变成了一片被风压实的砂石地,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正在碾碎什么极薄的东西。
风比昨天更干燥了,带着一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吹过来的气息——不是草木,不是泥土,而是一种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气息。
像是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连灰尘都已经落定了。
殷素棠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放下帘子,声音不高不低:“再往前走,就看不到城池了。北莽这个地方,和你们想的不一样。他们没有固定的城池,也没有城墙。”
姜昭月坐在她对面,手中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那他们住在哪里?”
殷素棠的目光落在车壁上,像是在整理自己该如何描述这片土地的形状:“他们住帐篷。不是临时扎的,是那种可以收起来、随时搬走的帐篷。北莽的部落每年都会迁移好几次,哪里有水草,就往哪里走。他们的王庭也只是一片更大的帐篷群,没有城墙,没有石基,也没有那些你们在南方见过的建筑。每一处营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拆除,像一阵风一样转移到下一个地方。”
林小鹿坐在窗边,她正侧着头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稀疏的胡杨树:“那……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些城池呢?风陵渡那样的地方,还有那些被驻扎过的据点。”
殷素棠沉默了一瞬,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斟酌该怎么措辞:“那些城池——风陵渡也好,边境线上那些被废弃的据点也好,本来都是大秦的。是北莽在这几十年里,一步一步把它们占下来的。”
姜昭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喝,又放了下来:“那些城池,原本是大秦的?”
殷素棠的目光依然落在车壁上,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旧物:“是。大秦立国时,北莽边境线远比现在更靠北。风陵渡以南的大片土地,当时都还属于大秦。后来北莽逐渐南迁,部落的营地越来越靠近边境,边界的定义也就越来越模糊了。那些城池和据点,有的被放弃了,有的被攻占了,有的在反复拉锯中变成了无人区。”
姜昭月的声音低了一些:“徐龙象没有把它们夺回来?”
殷素棠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重新确认那个答案是否还站得住脚:“北莽和北境的边界线一直很模糊,双方有过一些交战,但从来没有真正形成一条固定的分界线。两边的势力此消彼长,时有摩擦。徐龙象虽然镇守北境多年,可他的重心一直在防范北莽主力南下,对于这些边境上的小城,他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徐凤华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像一枚落入深水的石子:“他确实没有收回它们。我父亲在时,那些城池还是大秦的。后来北莽一步步向南推进,他也没有真正阻止过。”
姜昭月看了她一眼,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徐龙象自诩镇守北境多年,打退北莽多次进攻,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句话落进车厢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却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徐凤华没有接话,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秦牧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北地行止录》上,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他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那些城池,如今还在北莽手里。不过既然我们到了这里,也该看看它们是怎么被收回来的。”
姜昭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秦牧将《北地行止录》合上,搁在膝头,像是一本他已经看到足够满意的地方的书。
那匹墨狼依然走在前方,它的孩子们依然排成一条松散的线跟在它身后。
远处的天际线上,依然没有什么东西能被称为“城池”或“城镇”,只有一片正在缓慢变暗的灰褐色地平线,和一道正在被风缓慢抹平的云层。
马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风陵渡以北的旷野像是被反复揉搓过一样,路的痕迹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入了砂石和干裂的泥土之间,只剩下车轮碾过时留下的两道浅痕,像是正在逐渐淡去的笔迹。
云鸾依然骑马走在最前面,她的手偶尔会抬起来,遮一下迎面吹来的风沙。
那匹墨狼依然保持着与马车一段固定的距离,步伐稳而从容,像一个正在亲自确认方向的人。
然后云鸾勒住了缰绳。
她停下马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只是那匹枣红马在她轻轻收拢缰绳的动作中停住了,马蹄在砂石地上顿了一下,身体微微侧向左侧,像在提醒她某件它已经先察觉到了的事。
她坐在马背上,目光落向前方,看了片刻,然后她偏过头,朝马车这边说了一句:“前面有营帐。”
秦牧掀开车帘,顺着云鸾的目光望过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与旷野的轮廓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城墙,不是房屋,而是一片正在缓慢铺开的灰白色帐篷顶,像被风吹散的蘑菇,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分散排列着。
最大的几顶帐篷立在最中央,比周围那些高出许多,顶端插着几面旗,正在北莽的风中微微拂动。
姜昭月也探出头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面旗上:“那是北莽的营帐?”
殷素棠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一种她惯常的、确认什么信息时才有的专注:“是。应该是某位王爷的营地。看那旗子的样式和高度,至少是一位统兵万人的将领。”
她说着,也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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