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集:蔡锡书辞行 (第1/2页)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四卷《怅恨》第五章:归途
第206集:蔡锡书辞行
蔡锡书来的时候,雨刚停。天色清得像被洗过,瓦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极脆。林义正在后堂烧水。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就看见蔡锡书站在门口。
蔡锡书老了。两鬓已有了白丝,额上的皱纹也深了。他穿着那件旧青袍,袍角沾着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林公,我来辞行。”蔡锡书说。他的声音很稳,像早就下了决心。
林义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水壶从炉上拎下来,沏了两盏茶。一盏推到蔡锡书面前,一盏自己端起来,慢慢吹了吹。
“想好了?”林义问。
“想好了。回琉球去。”蔡锡书坐下,双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望着盏中浮起的茶梗,说:“我爹一辈子写《琉球录》,到死也没写完。我要回去给他续上。哪怕只是在首里城的城墙下开一家小铺子,能天天看见那城门,也好过在福州一天天坐着。”
林义喝了口茶。茶很烫,他的舌根被燎了一下,也没有皱眉。他放下茶盏,看着蔡锡书。这个人在他眼前,从青年走到了中年。当年蔡锡书刚到福州时,还会脸红,说话也细声细气。后来去泉州,去厦门,再后来回福州,人越来越瘦,话越来越少。可骨子里那股劲,跟向公一样,是一根折不断的篾条。
“你走了,会馆就更空了。”林义说。
“会馆不会空。”蔡锡书抬起头,“有林公在,有郑曜在,有陈元在。石先生也还在。齐姑娘和封兄弟也都不是外人。这些人,哪一个都比我能干。我留在福州,帮不了大忙。不如回去。哪怕只是把那些还活着的人一个个找回来,记下来。让琉球人知道,有人从福州回来了。”
林义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大柜前,打开柜门,取出第一个木匣。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慢慢打开。里面是向德宏的家书和麒麟玉,还有那份名单。林义把名单取出来,又合上匣子。他转过身,走到蔡锡书面前。
“你既然要回去,有样东西,得先看看。”林义把名单展开。纸张已经发脆,边角起了毛。上面的字却还清楚。一个名字挨着一个名字,像一条长长的队伍。
林义指着最后几行说:“这几个,是最近才补进去的。谢天赐。蔡大鼎。还有些人,你我都认识。他们不在了,可名字还在。你把这名单看一遍,记在心上。到了琉球,就用得上。”
蔡锡书接过名单,低头看了很久。他把每一个名字都看得极慢,像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刻进骨头里。最后他把名单叠好,轻轻放回匣中。他抬头看林义,说:“林公,我怕我记不全。可我会一直看。看一遍记一遍。什么时候记全了,什么时候就动身。”
林义说:“不急。你且住两天。还有些东西,我要替你收拾。路途远,不能空手回去。该带的,一样不能少。”
蔡锡书点头。那晚他就在会馆住下。林义没有让陈元来见。他一个人坐在后堂,就着灯,把向德宏家书中关于琉球风物的几封挑出来,重新抄了一遍。
郑曜过来送水,看见他在抄,轻轻说:“林公,这些我来抄吧。”
林义说:“你来抄,字是你的。我抄,字是我的。他带回去,算是向公、我、你,三个人的心意。”
郑曜说:“那我也抄一份。”
于是两个人各抄了一份。林义抄得慢,郑曜抄得快。等两份都抄完,天已经快亮了。林义把那两份装进一个布袋里。布袋是陈元前些天买的,细葛布,灰白色,口上系着蓝绳。
他把布袋系好,放在木匣旁边。然后他对郑曜说:“去歇一会儿。天亮了,还有事。”
郑曜去睡了。林义还坐着。他打开窗,天边已经泛白。雾从江上浮起来,像一床薄薄的棉絮,把远处的山和船都裹住了。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雾天,向德宏站在会馆门口,把一个从北京回来的年轻人迎进来。那个年轻人就是蔡大鼎。如今,蔡大鼎的儿子要走。他要把父亲的笔带回家乡。一支笔,能写多少字?有的字写出来就散了。有的字,刻下去,要传几代人才会散。林义把窗户重新掩上。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那只木匣上。像一只温温的手,按在它上面。
天亮之后,林义让阿古去把陈元叫来。陈元昨夜在闽清对账,接到消息时正在回福州的船上。他匆匆赶来时,蔡锡书刚吃过早饭,坐在天井边看阿团练拳。阿团已经能站完一炷香的马步,小脸红通通的,额头上全是汗。来福在一旁打拍子,嘴里一、二、三地数着。蔡锡书看得出神,直到陈元走到他旁边,才回过神。
“蔡叔。”陈元欠了欠身,“听说您要回琉球。”
蔡锡书点点头:“是。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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