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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集:石高的生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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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集:石高的生死问 (第2/2页)

个摸了一遍。木匣冰凉。他摸得很慢,像在摸几个还睡着的孩子。他心里想,石高走了。蔡锡书走了。下一个,也许就是自己。可今天,他还得给向公写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向公,天又凉了。石高回山上了。我还在。

    那天傍晚,陈元把齐雁回和封青岩叫到偏院。三个人关上门,把石高留下的竹杖放在桌上。竹杖横着,像一截还没有凉透的炭。

    “石先生走了。从今天起,我接他的事。你们两个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有些话,我丑话说在前头。”陈元说。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像从竹杖上敲下来的。

    齐雁回没坐,靠在窗边,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封青岩坐在陈元对面,腰挺得很直。

    “你说。”封青岩说。

    陈元说:“会馆不比山上。山上规矩大,可人会给你留三分脸。会馆这地方,看着都是自家人,可外面全是眼睛。我们三个,一个管营,一个管训,一个管报。出了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条线的事。所以从今天起,谁也不许自己拿主意。拿不准的,先跟我说。我也拿不准的,再找林公和忠武王。谁要是嫌麻烦,现在说。出了这个门,再不能由着性子来。”

    齐雁回抬了抬下巴,说:“你直接说,信不过我。”

    陈元看着她,没有躲:“不是信不过你。是这摊子经不起拆。你身手好,眼力毒,可你有时候太像你师傅。你师傅一个人能扛一片天,可我们不是他。我们三个加在一起,才顶他半个人。所以谁也不能散。”

    齐雁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封青岩在旁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胳膊。齐雁回把按在她胳膊上的手打开了。但她的眼神软了一点。

    “行。听你的。可有一条,我的人我来挑。你怎么训我不管,别把歪苗子塞给我。”齐雁回说。

    陈元说:“好。人你自己挑。挑完了,单子给我一份。我要知道每个人的底。”

    封青岩说:“我这边也是。进山的人,我要自己选。不行的,退回去。不记仇。”

    陈元点头。他站起来,把竹杖从桌上拿起来,竖在墙角。竹杖靠墙立着,像一根不再有人用的旧门闩。

    “石先生走之前跟我说,他回山上,是替我们给祖师爷守灵。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用等。我当时想不通。后来想通了。他不是不回来了。他是把这条杖留在这里,自己回去做那个站在山上看我们的人。”陈元说。

    齐雁回忽然转过脸去,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封青岩没说话,只把头低下去。陈元看见了,没点破。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外面的雨已经住了。天还是阴的。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地泛着光,像才哭过。

    “都去歇吧。明日早起。青岩,你带第一队去后山拉练。雁回,码头上的事,你多盯。石先生不在,我们不能乱。”陈元说。

    齐雁回和封青岩走了。陈元一个人在偏院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后堂。林义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半截没点完的信纸。陈元进去,叫了声“林公”。

    “石先生走了,会馆的事,我还得一样一样学。忠武王那边,也请您多指点。”陈元说。

    林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像把陈元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你不用学。你已经会了。”林义说。

    陈元愣住了。林义把信纸折起来,扔进炭盆。火苗起来又下去。他把手伸到炭盆上方烤了烤,又慢慢说:“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看人还是准的。石高把杖留给你,不是因为你像他。是因为你像你自己。你能在平潭岛上想通那么多事,就能在这里把事办妥。我老了,可我不瞎。你按你的法子来。有拿不准的,就来看看我。我这儿没有锦囊,只有一盆炭。你冷的时候,来坐坐就行。”

    陈元站在那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朝林义深深一揖,转身出去了。

    林义一个人坐在后堂。炭盆里的火红了一会儿,又慢慢暗下去。他往里面添了两块炭,拿火钳拨了拨。火苗重新蹿起来,把后堂照得亮堂堂的。他抬头看了看向公的灵位。灵位旁那盏灯还亮着,火苗直直地往上烧,像一个人在风里站着。

    窗外,闽江上的夜雾散了些。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把江面照成一条银白的路。那路一直往东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归途。林义望着那条路,慢慢地、极轻地说了一句:“向公,走了一个。又来了一批。你放心,灯还亮着。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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