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凡躯有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凡躯有名 (第2/2页)

后的、第一口完整的呼吸。满壁星砂随着这口呼吸齐齐一暗,再亮时,光色变了——幽蓝之中,渗进了一缕极淡的红。

    碑,要烧了。薪尽之前,它要自己找柴。

    碎片挣脱了裴无碑的掌心,却不是朝碑飞回——它悬在半空,缓缓转向,转向了张寒月。

    星砂亿万,尽数朝他一个人明灭。

    碑面上,血痕第三次游走。这一次显出的不是字,是一幅小小的、流动的画:一个少年背对宗祠而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人影的手里举着火把,脸上是同一副表情——唾弃。

    张寒月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他。

    牛尾之河,张家宗祠前的那个雪夜。族老宣判、族人围观、万人唾骂的那个弃子。他以为那段过去早就被他自己一剑斩断了——斩得干干净净,连梦都不曾做过。

    可碑底的东西不这么想。

    它借形。三百年前沈孤鸿说过:谁看它,它就长成谁最怕的样子。

    星砂的红光在张寒月面前凝实,一步,一步,走出碑的阴影。走出来的“人」穿着张家的旧族服,眉眼与他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剑,只有那个雪夜里没烧完的火。

    “张寒月。”它用他自己的声音,轻轻开口,“你以凡躯镇诸天——”

    “可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敢要回来。”

    山腹里没有人动。

    李长风撑着断碑想站起来,被白莲死死按住——她看见张寒月握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浮起来,又一根一根被他压下去。

    那个雪夜,这个人从不对任何人提起。剑冢万年,他没有提过;噬魂裂谷,他没有提过。无尽海域,他没有提过。……所有人都以为张寒月早就不在乎了——只有碑知道,不在乎和不敢碰,是两回事。

    碑底的东西向前迈了一步。

    星砂的红光顺着它的脚印蔓延,所过之处,岩壁上竟浮出更多影子:张家宗祠的火把、族老宣判的嘴脸、雪地里那一串踉跄的脚印。三百年前它借过沈氏二百八十一个人的形,今日,它借的是这个凡躯剑修心里,唯一一处没有剑的地方。

    “斩我啊。”它笑着,用他的脸,他的声音,“三百年了,碑前从不缺剑。缺的是——”

    “有人敢先看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斩我啊。”那个顶着张寒月自己的脸的东西,又向前迈了一步。星砂的红光顺着它的脚印蔓延,岩壁上浮出的影子越来越多——火把、族老、雪地里的脚印、宣判的嘴脸。三百年前它借过沈氏二百八十一个人的形,如今满山腹都是张家宗祠的雪。

    李长风撑着断碑要站起来,被白莲死死按住。

    张寒月没有拔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自己”。看着那张脸上属于十九岁的倔强一点一点褪成属于弃子的麻木,看着雪落满那身旧族服——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那一夜他也是这样站在宗祠前,站了整整一夜,雪积到膝盖,没有人来唤他进屋。

    “你不斩我?”借形之物歪了歪头,用他的声音笑,“张家宗祠前你不敢还手,剑冢里你把这段记忆埋了。张寒月,你的剑什么都敢斩——”

    “唯独不敢斩自己。”

    “你说错了。”

    张寒月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不是不敢斩。”他说,“我是不屑。”

    他松开了剑柄。

    满山腹的星砂,骤然一滞。

    “那一夜站在宗祠前的人,是我。被宣判的人,是我。雪积到膝盖、一夜没有人来唤的人——”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借形之物,“也是我。”

    “我曾经恨过。恨族老偏心,恨族人凉薄,恨那场雪为什么不下得再大一点,把所有人都埋了。”他走到它面前,站定,“后来在葬神渊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恨,是把名字交给别人保管。你恨谁,谁就攥着你。”

    “所以我早就把那段过去拿回来了。不是埋掉,不是斩断——是拿回来。”

    他伸出手,按在了借形之物的肩上。

    “张家弃子,张寒月。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的。耻辱是我自己的,剑也是我自己的。”他一字一字道,“荣辱我自己背。轮不到一块碑,替我记得。”

    借形之物脸上的笑,僵住了。

    本章完。承蒙诸位道友一路相伴,求订阅,求追读,求打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