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雨中少年 (第2/2页)
件青衫是他第三次参加乡试那年新做的,在布庄柜台前比划了好久才选中这一块料子,说是“考场上穿新的,运气好”。
如今那件袍子的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洗得泛白,领口也微微卷了起来,但他还穿着。
她想到这儿,心里的火气不知道怎么就少了几分,又端起了那杯酒,喝了一口,没有催他回去,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就只是坐在他对面。
周文渊看着她喝下那口酒被辣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他指了指门口那块木牌,开口说了一句:“玉娘,你觉得这首《将敬酒》写得好不好?”
沈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那块木牌,又转头看回他脸上,大概是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才应了一句:“我不懂诗。但状元公能写出‘天生我材必有用’,那你……你总归也是有用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夹菜了,没有看他。
沈玉心里藏着很多话,一直没有说出来。
她记得十三岁那年夏天,她在巷子口跟对面那群男孩打了一架,打赢了但是自己也弄得一身狼狈,脚踝扭伤了,肿了老高,走不了路。
天又下起大雨,她蹲在一家关了门的铺子屋檐下,雨水溅到她脚面上又弹开,又凉又疼。
她蹲在那儿,低着头,觉得自己那天真是倒霉透了,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穿青衫的少年从雨里走过来,怀里抱着几本书,用袖子护着不让雨水打湿。
他看着她,也没多问,蹲下来把后背转向她。
她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一步步往巷口走。
雨水把他青衫下摆浸透了,贴在腿上,他一直没停。
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的墨香,觉得他的肩不算宽,但很稳,像是不会塌下来。
她那时候就想:她以后要嫁的人,不必是能征善战的将军,只要能像今天一样在雨里背她回家就够了。
那是她头一回认真想这件事。
后来她开始留意他。
她知道了那个少年叫周弘毅,知道了他在县学读书,成绩一直是头几名。
她有时候故意从县学门口路过,远远看他走出来。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周弘毅早早中了秀才,然后刚考完第一次乡试的时候。
那一年提亲的人把周家门坎都快踏破了。
沈玉急得睡不着,央求她爹去周家探口风。
她爹一开始不愿意,说人家现在是新科秀才,咱沈家不过是个小小的军伍粗人,人家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急得直跺脚,她爹拗不过她,硬着头皮去了一趟。
周家的态度很客气也很含糊,说孩子还小,再等等。
沈玉心凉了半截,觉得大概是不成了。
没想到周弘毅第一次乡试落榜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周家的门庭立刻冷清了不少,提亲的人不来了,媒人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