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千炮破晓 (第2/2页)
密麻麻布满红色标记,每一处都是坑道、暗堡的精准位置。
两侧参谋个个脸色惨白、心神不宁,有人双腿发抖,有人死死攥紧桌角,压抑的恐慌笼罩整间指挥部。
参谋长嗓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汇报:“司令官,西门方向敌军投入至少三个重炮团火力。外墙工事基本损毁,城头所有火力点全部失效。”
冈部依旧没有抬头,指尖依旧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神色平静得可怕。
顾沉舟主攻西门,这本就在他的预判之内。
炮击一开始,他便火速调遣城内两千名第十八师团精锐老兵,沿着地下坑道全速驰援西城。
这两千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战力凶悍,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炮火停歇瞬间,立刻冲出坑道,填补城墙缺口,重组防线,依托隐蔽工事死守,顶住我方第一波步兵冲锋。
冈部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冷声下令。
冈部说:“通知西门守备队,炮火一停即刻出站,死守阵地,顶住敌军第一波冲锋。敢后退半步者,就地枪决,绝不姑息。”
地面炮火刚刚开始延伸转移。
杨才干立刻抓住战机,果断下达试探冲锋命令。
第一师一个营的兵力,迅速从西门外废墟出击,踩着满地碎石瓦砾,朝着炸开的城墙豁口快速突进。
士兵们端紧枪械、身姿矫健,奋勇冲锋。
先头冲上豁口的几名士兵,全程没有遭遇任何阻拦,顺利翻越残墙,成功跳入城内。
所有人都以为敌军已经彻底溃败。
可就在大部队跟进突进的瞬间,两侧废墟之下,骤然喷出数条凶猛火舌!
是日军暗藏的预设暗火力点。
这些火力点藏在被炸塌的房屋废墟底部,射击孔巧妙伪装成碎砖木梁,隐蔽至极,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暴露。
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瞬间封死整个城墙缺口,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密不透风。
冲在最前方的两个班战士瞬间倒地,十几名士兵或当场牺牲,或重伤倒地、血染碎石。
后续冲锋部队被死死压制在豁口外侧,进退两难,局面瞬间陷入僵局。
营长死死趴在断墙后方,躲过密集弹幕,对着步话机急声嘶吼。
营长说:“我们被压制了!缺口两侧有隐蔽暗堡,至少三挺重机枪,火力太猛!请求火力支援!”
杨才干举着望远镜,将前线惨烈景象尽收眼底,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咯吱作响。
他心头怒火翻涌,却强行压下冲动。
他很清楚,硬冲只会造成更大伤亡,得不偿失。
杨才干说:“暂停冲锋!炮兵立刻对缺口两侧废墟压制轰炸!工兵组上前,用爆破筒清掉所有暗点!寸土必清,一个不留!”
两组工兵火速突进。
第一组冲锋途中,直接被敌方机枪火力扫倒,全员负伤倒地。
第二组借着烟幕掩护,拼死摸到废墟边缘,连续爆破,成功炸掉两个火力点。
最后一处暗堡极为隐蔽,连续爆破两次才彻底摧毁,两名工兵战士也为此壮烈牺牲。
首轮试探冲锋落幕,前沿阵地伤亡逾百,代价惨重。
三连连长被担架抬下火线时,左腿已经被重机枪生生打断,血肉模糊。
他全然不顾自身剧痛,挣扎着嘶吼。
连长说:“别管我!快去守住缺口!别让鬼子反扑!”
卫生员快速为他包扎止血,抬着他后撤。
担架颠簸中,连长死死抓住担架员的胳膊,眼底满是执念,虚弱又急切地追问。
连长说:“司令……司令知道我们冲进去过吗?我们没丢人吧?”
担架员眼眶通红,重重点头,哽咽难言。
天色缓缓亮起,晨光漫过东方天际,照亮满目疮痍的余杭城。
漫天硝烟尚未散尽,整座城池笼罩在灰白浓雾之中。
城头烈火已然熄灭,只剩漆黑焦黑的残垣断壁。
城外田野被炮火层层翻遍,焦糊味扑面而来,遍地密密麻麻的弹坑,满目狼藉。
高地上的总指挥部。
顾沉舟伫立高处,举着望远镜静静眺望。
镜片之中,余杭城的轮廓愈发清晰,曾经密布的射击孔、坚固的防御工事,如今只剩残破的残骸。
旁人看着满目废墟,都以为大局已定。
可顾沉舟心底无比清醒:地表防线看似尽毁,真正的杀招藏在地下。那些纵横交错的坑道里,藏着日军最后的主力,蛰伏待发,只等我军入城,便会展开惨烈巷战。
真正的硬仗、最惨烈的厮杀,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沉稳,对着身旁的方志行沉声下令。
顾沉舟说:“通知杨才干,不用急着往里冲。稳步清剿西门缺口两侧,把鬼子藏的暗钉、暗堡,一根一根、一座一座拔干净,不留隐患。”
顾沉舟说:“通知李国胜,东门可以动了,放慢节奏,步步试探,谨防埋伏。”
顾沉舟说:“告诉周卫国,死死压住北门,绝对不许鬼子抽调兵力驰援西门。”
顾沉舟说:“通知何书光,南门继续死死围堵,一只鬼子都不准放跑。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语气郑重。
顾沉舟说:“今天这一仗,不靠猛冲猛打,靠的是耐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沉默片刻,他添了一句,嗓音低沉而郑重,藏着对每一位战士的敬重。
顾沉舟说:“立刻统计前线伤亡。所有牺牲的弟兄,姓名、番号、籍贯,逐一登记在册,绝不能让任何一人无名牺牲。”
方志行郑重应声,转身火速传令。
顾沉舟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缺口,望向城内密密麻麻的街巷屋舍。
这里,才是余杭城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