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御前一议,西北半壁 (第1/2页)
宁夏变报至京,凡十日。
十日之间,京城诸府,信使如织,各衙灯烛,至夜不灭。
或谋弹章,或议票拟,或遣人西行,或于大雪之夜,与同党闭门密语。
如今御前一议,将定西北半壁之去就。
......
十二月二十一,太和殿。
百官列班,阒寂无声,如临大壑。
是日之议,名曰“军田”,而军田不过其表。
其实争者:周铨之任,清田之策,魏逆生之根,沈端之柄,寇元之势,清流之锐,皆系于此一辩。
且宁夏之火,已焚清田之庐,若变闻于朝,则先发者利,后言者危。
故两班之臣,无不袖藏草稿,心揣机锋,只待天子一启金口,或劾或救,或攻或缓,各施其术。
.......
“众卿!”御座之上,周景帝的声音,平淡如常
“宁夏清田,老卒抗田,兵变已平。
今日,御前一议,军田之政,行,还是停?”
“诸卿,各陈己见。”
话尚落,户部班首,寇元执笏出班。
“陛下,臣,有言!”寇元声音洪亮,语气沉痛
“军田之政,行之半载,未见其利,先见其乱!
张家集兵变,老卒举火,此皆清田之祸也!”
“且臣掌户部,深知家底,岁末结算,老卒之养、边饷之拨,已是捉襟见肘。”
“若再供清田之耗......”
“臣......”寇元摇头唉叹,“臣无银可拨!!”
说罢目光,扫过满殿,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无银,则清田之政,便是无米之炊!”
“至此,臣请陛下,军田之事,暂缓行!”
寇元语毕,满殿寂然。
殿上众目所归,皆在文班之首,沈端身上。
今大周之首辅,持枢而望,百官所仰。
军田存废,不当无辞。
可,沈端立于班首,垂目不瞬,身若槁木,久不出班。
其心绪纷纭,非外所能知。
为何?只因他不能言。
言“行”,则为魏子张目,是引敌入榻
言“止”,则甘肃之局自毁,其定策之功、持朝之基,俱系于此军田之上。
况且兵变之报,疑云未开:可能是魏子自鼓其祸,以退为进
或着麾下阴行,上不能察。
再或者更有旁手,借邹默、郑秉直之脉,移祸于自己。
如今,三者未明,一言即错。
错则非止失势,或且为天下所笑,为青史所诛。
“沈卿。”御座之上,帝开口
“你是首辅,你的意思呢?”
沈端缓缓出班,躬身:“陛下,军田之政,圣旨之纲。”
“臣,自当唯遵旨意。”
“至于行止,陛下乾纲独断,臣不敢妄议。”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周景帝望着他,心道一句‘倒像冯衍’,便没有追问。
“宋卿,兵部怎么说?”
宋岳出班,声音沉稳:“陛下,兵部之见,边事为重。”
“党项在外,周铨之兵,不可轻动。”
“至于清田,兵部不置可否,唯请陛下圣裁。”
兵部,中立旁观。
殿上,又是一静。
寇元的嘴角,微微上扬。
户部说无银,首辅不言,兵部中立。
军田之政,眼看着,便要黄了。
这时,声起于礼部班中,苍劲如松,洪亮若钟。
“老臣有言!”
秦晏执笏而出,须发皤然,神气端肃,面北而奏:
“老臣谨奏陛下:军田之政,断不可废!
军田之制,太祖所创良法也,行之一百五十年,养兵百万,实边无算。
其法非弊,其田非罪,弊在操之者,罪在盗之者耳。”
语至此,秦晏霍然侧首,目射寇元:“寇阁老见火而惊,只道‘兵变’‘民沸’
老臣则问:火自何来?张家集之事,老卒固有所怨,怨在有田者失其田,无田者绝其生。
他等护田,天理宜然,何足深怪?
今有大火者三,非屯非户,乃从中鼓噪,摇弄是非,递刀放火,借老卒之怨,行要挟朝廷之计。
此三人者,亦老卒耶?亦张家集之人耶?老臣窃以为不然!”
秦晏复进半步,声若金石,直指寇元:“寇阁老只问‘火起何处’,却未问‘火由谁纵’。
老臣今日,敢以三尺残躯,叩问阁老:宁夏之火,烧的是清田之庐,还是朝堂之纲?
若阁老不知纵火者为谁,老臣愿为阁老一一指之!!”
寇元一噎。
秦晏复前一步,正色奏曰:“周铨已平其乱,且当众立诺:老卒之田,一亩不动。
此非姑息,乃安民之善政!
今日废军田,明日是不是还要废清丈?
后日是不是连边饷之制也要一并翻过去?
若以一乱而废一政,则天下新法,宁有可行者乎?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军田之政,所谓和者,老卒之心。
老卒之心既安,则边墙自固,甘宁可守。
此平戎之根本,岂可轻弃!
老臣敢请陛下:察其乱源,存其政本。
火者,去之,田者,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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