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明斗犹是臣,暗杀即是贼 (第2/2页)
臣若日惧斧钺,则必以全命为先,以尽职为后。
使满朝之人,人人股栗,唯恐一旦获罪,则朕案头之奏,将不复有直言。”
帝稍顿,又引经道:“《论语》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朕欲得者,满朝坦荡之臣。
若朕使之戚戚,此非臣之罪,乃朕之失。
故护沈端、护魏子,所护者非二人之命,乃此朝堂之风。
风一丧,则虽百沈端、千魏子,亦不能支大厦于将倾!!”
太子沉默。
“再说那碗药。”帝声转低,若冰入盏,“衡儿,你要谨记。”
“朝堂之上,可容党争,而不能容暗杀。
沈端与魏子,寇元与清流,他们斗得再凶,刀都在明处。
明刀好防,明局好解,朕看得见,也驭得住。
唯投药者,刃在暗中。
朕目不能及,则此刃,方为天下至危之刃。”
“衡儿,你想想,方祁死了,下一个是谁?沈端?魏子?还是朕?”
帝目色沉冷,字字含霜:“以阴害为术,以杀人为谋,此风一起,朝堂即江湖。
今日汝鸩我,明日我刃汝,则谁敢为朕守塞?谁为朕理财?谁为朕治此天下?”
“《孟子》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皇帝望着太子,目光如潭,“朕护他们,非护沈端,非护魏子,乃护朕之手足。
亦以告天下:大周之廷,阴刀莫入。
入者,无论亲疏,无论远近,朕必亲斩其腕!!”
......
太子坐在那里,望着父皇,心头,翻江倒海。
他从小读的,是圣贤之书
他以为的帝王术,是制衡,是权谋,是让臣子互相牵制的术。
可今夜,父皇告诉他,帝王术的根,不在“制”,在“安”。
安其心,方能用其力。
“父皇……”太子开口,声音发涩,“儿臣受教了。”
“儿臣从前以为,驭臣之道,在压。今日方知在安。”
“惶恐之臣,无力可用。”
“儿臣,记住了。”
皇帝望着他,望着太子眼中那一点渐渐明亮的光,良久,点了点头。
“记住便好。”他道,“衡儿你将来御极,会有许多人教你权术。
可你要记住今夜朕的话,权术是刀,安民是道。”
“刀,永远是为道服务的。”
“父皇,若三法司鞫出其人,果在朝列……”
“既出,则如其法。”周景帝声若断铁,不假纤毫
“无论其位,无论其党,无论其亲,朕必使他为那半盏残药偿命。”
“此非为方祁。”帝又道,目色沉沉若渊
“方祁已逝,血不能复热,人不能复起。
朕所以必杀之者,为朝堂立一线耳。
此线不立,则阴刀不止,暗杀不休
今日药能入方府,明日便能入沈府、入魏府,后日,或且入朕之禁中。”
“衡儿,计在社稷,则虽亲,虽贵,虽曾倚为股肱者,皆可弃。
此线一划,朝中诸公,无论清流浊流,无论沈党魏党,便都该看清楚了
朕能容尔等斗于明,不能容尔等杀于暗。”
“明斗,犹是臣,暗杀,即是贼。”
“臣可驭,贼必诛。”
“越者,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