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十二) (第2/2页)
穿着亚麻短衫、系着皮围裙的老人正蹲在地上编柳条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浑浊目光扫过两人,在奥菲利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斗篷上停了一瞬,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这年月山路不太平,行商和冒险者都少,突然来两个装束古怪的外乡人,难免教人多心。
克莱因上前两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老先生,打扰了。我们兄妹从南方行省过来投亲,半路遇上山匪,丢了车马,好不容易才从林子里绕出来。想向您打听一下,这村里可有去镇上的马车?我们愿意出钱雇。”
他说辞周全,一身素色旅行外衣虽沾了尘土,却干净齐整,说话时眉眼温和,看着像个读过书的年轻学者,全然不像歹人。
老人神色松缓了些,摇头道:“年轻人,咱们这灰石村偏得很,总共就几十户人家,哪来的马车。平日要置办东西,都是赶骡车去三十里外的温德米尔镇,逢三逢八才有集市,今天才初一,得后天才有车去。”
他说着又忍不住打量奥菲利娅一眼,见她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全身裹得密不透风,心里虽仍有些疑惑,倒也没再多问,只指了指村西方向:“真要急着走,就只能自己步行去,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往南,走快些天黑前能到。只是路上不太平,最近山里总丢牲口,你们两个外乡人可得当心。”
克莱因点头道谢,又细细问了几句路况和岔路,才转身走回奥菲利娅身边。
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老人视线,奥菲利娅才压低声音开口,闷声闷气地从兜帽底下传出来:“怎么办?”
克莱因看着她只露出一点的苍白下颌,心里有些好笑——平日里挥剑裂岩、连邪神污染都敢硬扛的帝国骑士,到了普通村落里,反倒像个怕生的人。
他压下笑意,语气平稳地说:“先歇一歇,吃点东西,再步行去温德米尔镇。村口有家小酒馆,先坐坐,顺便听听消息。刚才老人说山里不太平,说不定有什么情况。”
村口大道旁搭着个简陋木棚,是村里唯一的小酒馆,卖些淡啤酒和黑面包。
棚下摆着两三张裂了缝的橡木桌,坐着几个歇脚的村民。
克莱因走过去要了两杯淡啤酒、四块黑面包,付了几枚铜币,特意选了最靠里、背对众人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正好对着石墙,旁人只能看见奥菲利娅的背影,半点也窥不见她的脸。
“坐这里吧。”
他拉开长凳,示意奥菲利娅坐内侧。
奥菲利娅坐下,后背抵着微凉的石墙,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她扫了眼桌上粗陶杯里的啤酒,颜色浑浊,浮着一点淡白泡沫,显然是最廉价的淡麦酒。
她倒不是挑剔吃喝,在边境风餐露宿惯了,比这更差的黑面包她也咽过,只是兜帽挡着,连喝水都得小心翼翼。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微微掀起兜帽前檐,只露出嘴唇和一小片下颌,端起杯子快速喝了一口,又立刻把兜帽拉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做贼,全程低着头,生怕被旁边村民瞥见半分。
克莱因拿起黑面包掰了一半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慢点,没人看这边。”
奥菲利娅接过面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微凉触感一闪而过。
她缩了缩手,低声道了句“多谢”,依旧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着面包。
粗硬的黑麦粉喇得喉咙发涩,她却吃得很认真,只是藏在兜帽下的眉头微微蹙着——倒不是嫌难吃,而是旁边桌的谈话实在引人注意。
旁边桌上的两个村民正压低声音闲聊,声音顺风飘来,断断续续落进两人耳里。
“听说了吗?村西头老哈曼家的儿子,今天进山砍柴,天黑才回来,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胳膊上长了一片灰黑斑,连药剂师看了都说不出是什么病。”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说,夜里总听见山谷里有怪叫,像哭又像笑,瘆人得很。我都不让家里孩子往山边跑了。”
“唉,会不会是……山里的邪物跑出来了?早年就听老人说,这山里封着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奥菲利娅啃面包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兜帽下的金瞳骤然一缩,目光直直望向说话的村民,周身气息瞬间沉了几分。
这症状虽然与她和克莱因不同,却不难推测。
村西头那个村民,分明是被逸散的污染缠上了。
她下意识就想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克莱因的指尖按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很轻,却还是拦下了她。
他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冲动。你现在这个样子,过去只会引起恐慌。而且单凭一个村民,查不出源头,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奥菲利娅抿了抿唇,缓缓坐了回去。
她知道克莱因说得对。
她现在脸上带着鳞片,一露脸只会把村民吓住,反倒帮不上忙。
可心里那股劲却拧了起来——她是帝国骑士,护着境内百姓是刻在骨里的职责,眼睁睁看着污染在村子周边蔓延,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等去了镇子,备齐药剂和物资,再回来吧。”
克莱因收回手,语气平静却笃定,“现在贸然出手,既救不了人,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真要弥补我们的过失,总要再准备一番才行。”
奥菲利娅沉默了几秒,指节轻轻攥了攥,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剩下的半块黑面包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先去镇子。等备齐东西,我要回来看看。”
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准备动身。
克莱因顺路去了村里唯一的杂货铺,买了一小袋耐放的黑面包和肉干、两水囊清水,又挑了两块厚实的亚麻布。
铺主是位热心的妇人,见奥菲利娅裹得严实,还笑着打趣了一句“姑娘家怕晒可是好事”。
奥菲利娅僵在原地没敢应声,还是克莱因笑着打圆场,说自家妹妹身子弱,见不得风。
出了杂货铺,他把其中一块亚麻布递给奥菲利娅:“路上风大,裹在手臂上。万一兜帽被吹开,也能挡一挡。”
奥菲利娅接过亚麻布,布料粗糙,带着阳光晒过的干草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黑色斗篷袖子虽长,可赶路时难免会挽起来,有块布确实稳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