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行舟”再现 (第2/2页)
都要激烈、不安,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侍立一旁的雪莲脸色同样苍白,她瞥了一眼滴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已过午时三刻了……按理说,早该散了。”
早已过了时辰。
曲长缨在殿内不安的踱步……
而就在这焦灼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阿滂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惶:
“殿、殿下……朝会上,平渊大人与三十七位大臣联名死谏,证据堆满了御案……可是、可是陛下他……”
阿滂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后半句,“陛下当廷震怒,掷了奏本,说……‘尔等今日,是要联起手来逼迫朕吗?!赵瑞鹤纵有万般不是,亦是三朝老臣,于国有功!岂可因一时之过,便行此绝灭之事?’”
“赵瑞鹤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其余涉案人等……着三司酌情议处,不得牵连过广!”
阿滂的声音带着颤意复述完最后这句轻飘飘的“裁决”,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曲长缨闭上了眼。
她明白:“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是对赵瑞鹤本人的处置,看似惩罚,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保留了其全部政治根基;而“着三司酌情议处,不得牵连过广”则彻底堵死了深入追查、根除赵党羽翼的可能。这与之前曲长霜亲自下旨的“依律严查”的表态,完全背道而驰。
听着这裁决,曲长缨笑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龙椅上面对群臣“逼宫”般的气势时,那份混合着惊怒、猜忌与顽固的复杂表情。
他不愿看到朝堂彻底沦为“曲长缨派系”——或者更本质的说,是“陆忱州遗志派系”的天下,哪怕陆忱州在他心中早已尸骨无存,他也丝毫不能忍受。
此外,他更不能容忍自己被视为被臣子胁迫的无能之君,那会让他失去仅存的、作为帝王的掌控感。
而更深层的原因,曲长缨心如明镜——他大概已经隐约预感到,扳倒赵瑞鹤之后,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需要留下赵瑞鹤,哪怕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作为制衡她的筹码,作为他帝王权术棋盘上,一颗不得不保住的、对抗她的棋子。
“呵……呵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长笑,从曲长缨苍白的唇边溢出,划过空旷寂静的殿宇,比哭声更令人心头发寒。
曲长缨摇摇头,冰凉的泪水却毫无征兆地滑过她的脸颊。她抬手,轻轻拭去泪痕,指尖冰凉。
“或许,真的到了必须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她出口。自言自语。
*
曲长缨这几日心绪如坠铅块,沉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阳庆殿外的青石板上,好几位大臣因为不满曲长霜的裁决,在阳庆殿外长跪不起,绝食明志。
他们都是历经三朝、曾为社稷披肝沥胆的老臣,此刻却以最决绝的方式,在烈日与寒露中长跪不起,以死明志。
宫墙内,也时时隐约传来嘶哑的谏言与悲号,像钝刀反复割磨着人的耳膜。有时声音骤然断绝,便有宫人悄步抬出昏厥的老臣;有时又有新的声音加入,颤巍巍却固执地响起。
曲长缨立在远离前朝的深宫檐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该怎么做?
立刻召集平渊等人,密议如何将曲长霜从那把龙椅上拉下来?可是,此举绝非易事。多少老臣的身家性命、甚至是家族根基,都系在这行动之上,绝不能草率行事,必须步步为营。
还是……继续忍耐?眼睁睁看着更多忠骨被碾碎,看着大曲的根基被一点点蛀空?
曲长缨在空旷寂寥的宫室内慢慢踱步,沉重的思绪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忱州……若是你在,你会怎么办?你会让我如何抉择?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指尖冰凉。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卫明轩疾步而入,甚至来不及完整行礼,手中捧着一份素雅的信函。
“殿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陈运展陈大人府上,刚刚送来了……过寿的请帖。”
“陈大人?”曲长缨微微一怔,随即,心里的那股热流当即胸口,她赶忙将请帖接了过来。
曲长缨指尖发颤,呼吸急促,而触及纸张的瞬间,她心更是莫名一跳。
展开后,内容确是诚邀殿下于三日后赴府贺寿,言辞恭谨得体。
然而,那字迹——
清峻峭拔,力透纸背,转折处特有的锋棱与收笔时微不可察的顿挫……每一个字的筋骨,都早已刻入她的灵魂深处!
是陆忱州的字!绝非临摹!
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捏着请帖的边缘,指节发白,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卫明轩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而清晰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且这份请帖……是姜平姜大人,亲自转交到卑职手上的。姜大人什么也没多说,只让卑职务必即刻呈送殿下。”
姜平……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轰然嵌合!
曲长缨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光已被灼人的决心取代。
“陈大人为国鞠躬尽瘁,德高望重。他过寿,本宫自然要亲自前去道贺。”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公主的雍容。
她转向卫明轩,目光锐利如刃,字字清晰:
“卫大人,请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提前‘仔细’探查陈大人府邸周围路径、宾客情况。所有随行护卫,皆需心腹,确保万无一失。”
“三日后……”
她将那份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请帖小心收起,贴近心口,“本宫,定要‘安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