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见病人 (第2/2页)
大儿子的目光紧紧跟过去,盯在她的手指上,像是要从那个动作里找出什么破绽。
沈青梧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脉,眉头敛着,偶尔眨一下眼,其余的时间,整个人像是沉进了另一个世界。
脉象细数无力,确实是气血两虚之象,但还有弦脉的底子在,病邪未去,正气已伤。脉细主血虚,数主有热,弦主痛证、郁结。
弹片在纵隔里嵌了二十年,慢性炎症一直在消耗气血,疼痛一直在扰动气机。
底子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一点,大概是得益于病人当兵时磨出来的身体素质,但几十年慢性消耗,再好的底子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不动手术,采取所谓的保守治疗,结局不好太好。弹片周围的慢性感染不会自己消失,组织坏死只会一点点扩大,等到弹片穿透血管壁的那一天,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青梧把脉的时间其实并不久,只是大家一直盯着,难免产生错觉。
病人和病人家属想的是,这么年轻,到底摸不摸得准?
赵学礼想的是不愧是沈大夫,这双手搭上去,整个人沉浸进去,外在那些打量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手指从脉上移开,沈青梧问:“苏同志,弹片在身体里待了二十年了,最难熬的是什么?”
苏振邦愣了一下,他看过的大夫有很多,他们当地的,京市协和的,外科的、内科的,一拨接一拨。
问的都是症状,胸痛不痛、头晕不晕、呼吸困不困难、饭吃得下吃不下?
他一个一个地答,答完大夫们翻开病历记录写上几笔,然后合上病历就说“我们再研究研究”,研究这么久,也没个结论,好像没有人问过这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变天的时候,疼得整宿睡不着。像有根刺扎在胸口,呼吸一下就往里戳一下。”
“阴天的时候疼得更厉害?”
“对,比天气预报都准。”苏振邦苦笑了一下。
沈青梧再次有了,寒湿之邪与体内瘀滞相搏,是典型的痹证特点。阴雨天,外界湿气重,体内湿浊也重,内外相引,气血更加不通,疼痛自然加剧。
接着又问了几句饮食和睡眠的情况。
“胃口怎么样?”
“夜里能睡几个钟头?醒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喘不上气?”
苏振邦一一答了,每答一句,他老伴还会在旁边补上几句,“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昨晚又疼醒了三回”“今天早上喝了两口粥就搁下了”。
生怕沈青梧不了解情况,又生怕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细,说话的时候带着焦虑,像是再不倒出来就要溢出来了。
沈青梧听着,不时点一下头,虽然病人家属提供的有些信息无用,纯粹浪费时间,但她并没有打断,耐心聆听,偶尔在病历上记一笔。
就因为这儿,病人家属倒是对她多了一点好感,不过离信任还差着段距离。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沈青梧把病历合上搁回方凳上,“现在需要解开衣服,查看一下胸部体表征象。”
病人老伴看着年纪轻轻的沈青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赵学礼,又看了看沈青梧脸上那种平平淡淡的认真劲儿,到底没说出来,医生好像都这样。
病人大儿子和女儿赶紧过来解衣服。大儿子站到床头,把枕头往旁边挪了挪,扶着父亲的后背让他往前倾了一点。二女儿把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胸口。
两个人动作利索,显然是这几天做惯了的,解完衣服,大儿子侧身让开,问了一句:“大夫,这样行吗?”
“挺好,谢谢。”
沈青梧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苏振邦的胸前。弹片嵌入的位置在胸骨左缘第三肋间附近,体表看不出明显异常,没有鼓包,没有红肿,没有窦道。
但触诊的时候感觉明显不一样。,手指轻轻按在肋骨间隙里,摸到了一块轻硬结,大约蚕豆大小,质地偏硬,硬结表面的皮肤温度比周围略高,用手指背碰上去有温热感,是局部慢性炎症的表现。
按压的时候苏振邦皱眉,但没有痛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