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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天下大事大抵不过一个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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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4.天下大事大抵不过一个明史 (第2/2页)

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阎雯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太爷爷”,又躲回于莉身后去了。

    众人聊了一阵,何雨柱说起这几年厂里的变化。

    他这个主任干了这些年,把后勤搞得井井有条,工人满意度高,厂里评了好几次先进。

    聊到快八点的时候,刘国清把茶杯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在刘广中身上:

    “广中,怎么不见聋子?她呢?”

    刘广中原本靠在石墩上打盹,听见这话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叹了口气:

    “爸,她最近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平日里几乎没出门。

    现在走路都要拄拐杖,耳朵也聋得厉害,得凑到耳边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他说着,声音低下来,“上个月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跟我说她怕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

    刘国清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把怀里的刘顺利递给旁边的张秀娟,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帆布麻袋,另一只手搂住刘广中的肩膀:

    “走,咱们爷俩去看看。”

    刘广中站起来,跟着他往后罩房走。

    后罩房的门虚掩着,刘广中推开门,侧身让刘国清先进去。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干净,陈设极其简约,以前摆放的瓶瓶罐罐,六五年被刘国清收走了一次,现在基本上是没有了。

    炕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聋老太靠在被垛上,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着比几年前瘦了不止一圈。

    刘广中走到炕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大了些:“姑,我爸爸回来了。”

    聋老太的眼睛动了一下,那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拢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刘广中,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听不清:“啊?”

    刘国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他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故意拔高了声音:“看来这聋子是真的聋了啊?”

    聋老太听见他的声音,目光转向他,像是辨认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世面之后才有的释然:

    “哼,是国清回来了?”

    刘国清看着她,这老太太比六五年的时候老了一大截。

    那时候她还能拄着拐杖在院里走两步,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但他嘴上不饶人,还是那副调侃的语气:“你这聋子,都八十几岁了,还自己自恋?拿个梳子梳头发,梳给谁看?”

    刘广中已经从桌边拉了张凳子过来,放在炕沿旁边:“爸,您坐着。我去给您倒茶。”

    他说完转身去拿暖壶,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怕惊着什么。

    聋老太被他这话逗得扁了扁嘴:“我说你刘国清是不是不揶揄我你就不开心?

    一回来就得笑话我,说的话也是尖酸刻薄的,你跟你的大嫂啥没学好,就学会调侃我了?

    我跟你说啊,老太婆就要死了,我没啥不敢说的,我才不管你的官多大,反正我该说就说。”

    刘国清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屋里回荡了一会儿,又慢慢收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聋老太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放平了些:

    “那你倒是说嘛。古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刘国清也是见惯生死的人了,你尽管说,我听着。”

    聋老太靠在被垛上,喘了两口气,像是把那股劲儿缓过来。

    她看着刘国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这几年不容易吧?前几年,我可是看到不少比你厉害的家伙一个个地下去,那就跟那啥一样……唉。

    都说,天下大事大抵不过一个明史。”

    刘国清听到这话,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聋老太那双虽然浑浊但还有光的眼睛,没有急着接话。

    刘广中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一杯放在刘国清面前,一杯端到聋老太手边:

    “爸,您可别低估了我师父。要我说,她老人家的文化底蕴可不低。

    所有的文物,她大抵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刘国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聋老太有水平,一个人走过了接近一个世纪,清末、军阀、民国、复辟、抗战、解放、立国,毫发无损地活到现在,那能是普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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