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妒 (第2/2页)
将封侯的光景,连那微跛着腿跟在后头的孙膑也顾不上等了。
二人在山坳里寻了间空着的草舍,四壁透风,一榻一几,也无甚陈设。孙膑将布囊解下,取出些干粮来,与庞涓分食了。
天色将晚,二人这一日跋山涉水,又受了山道上那一场惊吓,早已困乏至极,胡乱铺了些干草,倒头便睡。
庞涓沾席即鼾声大作,孙膑却翻来覆去,想着那漫山白雾与雾中蹄声,直到后半夜方才合眼。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槐树下石台四周,数百弟子已齐整坐了一片。
陶潜从山道上踱来,只拄着一根桃木杖,慢步而行。他在石台后坐定,将杖横搁膝上,扫了一眼台下,只道:“昨日新上山的两个,怎地不见?”
杨明起身答道:“回先生,那二人昨日爬了半日山,又在道上受了惊,想是乏极了。弟子方才路过草舍,还听见里头鼾声。”
台下众弟子听了,皆掩口而笑。
陶潜也不恼,将桃木杖一点,道:“杨明,你去将他二人叫醒。头一日就误了听讲,成什么样子。”
杨明应了一声,快步往草舍去了。
不多时,便见他领着两个少年,一路小跑赶来。
那庞涓与孙膑衣衫尚未整束齐整,庞涓的短打歪着领子,孙膑的头发也未及束好,二人跑得气喘吁,到了石台前扑通跪倒,连叩首。
庞涓抢先道:“弟子该死!头一日便贪睡误了先生讲学,罪该万死!”
孙膑也道:“弟子昨夜实在乏累,竟睡沉了,望先生恕罪。”
陶潜看着二人狼狈模样,摆了摆手,道:“无妨。远来跋涉,累是有的。起来罢,寻个地方坐下听讲。”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爬起身来,寻了后排一个空处,挨着坐了。
陶潜待众人安坐,方将桃木杖在石台上轻轻一叩,道:“前两回讲学,一讲天时地利,一讲因势利导。今日不讲这些,讲一样人心里的东西。”
台下众弟子俱都竖起了耳朵。
陶潜声音平和:“人生于世,才有高下,命有穷通。见人胜己,心中不快,此乃常情,谓之‘妒’。妒者,如火之伏于薪中,初时不见,一旦风来,则燎原不可扑。”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众人面上一扫过,道:“古之君子,见贤思齐;今之常人,见贤生妒。同门共学,本当相扶相济,然才分高下既显,则弱者不甘,强者亦未必能容。何也?人心最难平者,非贫富,非贵贱,乃是‘我不如彼’四字。”
台下鸦雀无声,皆是疑惑不已,但不是疑惑陶潜之言,而是今日所讲实在比前两日所讲的太过割裂,前两日讲的都是黄老之学,今日却不是了。
陶潜恍若未闻,只道:“妒之为害,不在害人,先在自害。心存一妒,则昼夜不安,见人之得则如芒在背,闻人之名则如刺在喉。日久月深,才智反为妒念所蚀,明者转昏,智者转愚。故曰:妒火焚身,先焚其心。”